私人会所的包厢里,音乐声放得不高。
桌上摆着几瓶开过的洋酒,冰桶里的冰块融化了大半。坐在对面的发小陆成端着酒杯,戏谑地打量着频频看手表的沈宴。
“这才九点一刻,你看了不下十次表了。”陆成靠在沙发背上,挑着眉笑,“以前组局,哪次不是你玩到后半夜?现在倒好,茶不思饭不想,满脑子都是回家。阿宴,你该不会真陷进去了吧?爱上他了?”
包厢里其他两个人也跟着起哄笑起来。
沈宴没接话。追更还得去,搬运工每次都漏掉最精彩的部分。他伸手握住面前的方口玻璃杯,仰头将杯底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管,烧得胸口一阵发热。
他把空杯子重重搁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少废话。”沈宴声音有些冷,眉头拧着,没有反驳,也没承认。
陆成笑意更深,伸手拍了拍沈宴的肩膀:“得了吧,嘴硬什么。当初订婚的时候你嫌人家古板无趣,像个木头。现在呢?连喝口酒都得掐着点,生怕晚回去一分钟。不是动心了是什么?”
沈宴别开脸,没理他,只是又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顾景行的脸。那个在长辈面前从容体面、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半夜在阳台上裹着毯子看海的样子,被他按在床上哭红了眼眶的样子,还有刚才出门前,顾景行站在玄关替他抚平领口的温和模样。
爱上他了?
九点半。
沈宴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站起身。
“走了。”
陆成愣了一下:“真走啊?才九点半。”
“说了十点前回去。”沈宴扯开衬衫顶端的扣子,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账记我头上。”
走出包厢,走廊的冷风吹散了脸上的燥热,却吹不散胸口那团闷胀的情绪。
司机把车开到公寓楼下。沈宴上楼,指纹解锁推开门。
玄关和客厅都留着暖光灯。顾景行没有在沙发上等,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微光。
沈宴换了拖鞋走进去。
顾景行正靠在床头看平板电脑,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身上穿着宽松的米色棉质睡衣。作者唯一认证基地:(U·A·A·.·C·O·M)。听见脚步声,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转头看过来。
“回来了?”顾景行放下平板,视线在沈宴身上转了一圈,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酒气,但语气依旧平稳温和,“时间刚好,差十分钟十点。(校对注:此版本缺失关键对话,修正版已上传至 。)喝了很多?”
沈宴站在床边,没换衣服,也没去洗漱。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顾景行。
顾景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沈宴没有回答。他直接走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抓住了顾景行搁在被子上的手腕。
顾景行的手腕比以前稍微长了点肉,但依然单薄。被沈宴抓住时,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没挣开。
“沈宴?”顾景行察觉到了他神情里的异常,眉心微蹙,“在外面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沈宴盯着那双永远平静、永远带着包容的眼睛,胸口那股借着酒劲翻滚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他一把将顾景行拉进怀里,手臂用力箍住他的后背,下巴重重搁在顾景行的肩窝处。
顾景行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沈宴身上混杂着烈酒与夜风的气息将自己包围。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沈宴紧绷的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到底怎么了?”顾景行放轻声音问。
沈宴把脸埋在他的颈侧,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得发哑:
“顾景行,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被沈宴这么紧紧箍在怀里,顾景行后背的肌肉先是微不可察地收紧,随即又彻底松弛下来。
沈宴身上带着浓重的烈酒气味,滚烫的鼻息喷洒在顾景行的颈侧,带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隔着两人单薄的睡衣与衬衫,顾景行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宴胸腔里那颗跳动得极快、极沉重的心脏。
听到沈宴那句近乎质问的话,顾景行搭在沈宴后背上的手停顿了片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打在顾景行线条柔和的侧脸上。他没有立刻推开沈宴,也没有追问对方在外面到底听了什么或者经历了什么,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贴上沈宴发烫的后颈,温和地揉捏了一下。
“我没有料到。”
顾景行的嗓音很低,平稳得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如果我真有那么聪明,能在最开始就算到这些,那天早上我就不会收拾行李走,更不会一个人去医院挂妇产科的号。”
他垂下眼帘,看着沈宴埋在自己肩窝里毛茸茸的发旋,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沈宴,我从来没觉得你会留下来,更没想过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
顾景行微微侧过脸,微凉的唇瓣擦过沈宴滚烫的耳廓,动作没有任何轻浮的意味,只有全然的坦白:
“你喝醉了。要先去洗个热水澡吗,还是我让王姨给你煮碗醒酒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