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是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惊醒的。
她趴在药铺后堂的矮榻上,鼻尖萦绕着当归与甘草的气味,手边还摊着昨晚翻到一半的药材账册。
灰白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鼻尖萦绕着再熟悉不过的当归与甘草气味。
穿书后的第三个年头,她已经彻底习惯了这座边境小镇的步调——不是躺在现代出租屋的单人床上,也不是在公车上打瞌睡,而是实实在在地,在这里守着一间自己一手操持起来的小药铺。
柳轻眉撑起身,素布衣襟上还压着褶痕。她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驱邪香囊仍在,草药味呛鼻,却令人踏实。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上了门板。
她僵在原地。
在穿进这本书之前,柳轻眉只是一名普通的中药配药师,懂些中药知识,也会基本的包扎。某天熬夜看小说,第二天醒来,她便穿进了那本书里,成了与自己同名的炮灰女官。
原书中,柳轻眉死于一场宫宴——原主就是个没脑子的恶毒炮灰女官,仗着几分酒意与嫉妒心,竟在宫宴上当众出言羞辱原书女主沈清羽。
穿来之后,她连夜辞去女官之职,躲到这座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镇,图的就是远离京城、远离萧景澜与沈清羽,远离一切会让炮灰被一剑穿胸的情节。
她甚至给自己定下规矩:不接急诊、不救重伤、不问来历。
此时,门外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有人在吗......”
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
柳轻眉打了个激灵,手脚比脑子动得快,等她回过神,门板已经被她拉开了一半。
黑袍男人倒在她门前,血从腰腹间浸透了半边衣料,在青石门槛上汇成一小滩暗红。他苍白得像纸,左眼下方一道细长旧疤,眼神却清醒得可怕,死死盯着门缝后面的她。
柳轻眉认出了他。
她应该关门。应该装作没看见。应该立刻转身收拾细软跑路。
墨寒渊的手指扣住了门框,指节泛白,力道却稳得诡异。他抬眼望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审视,像猎手在估量陷阱。
“你是药铺老板。”他说,语气笃定。
“不、不是。”柳轻眉脱口而出,“我这儿今天歇业。”
墨寒渊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血从他袖口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声响。然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抵在了她门槛上,再也没动。
柳轻眉看着他后颈处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伸出去准备扶人的手。
“......我真的会被你害死。”她压低声音,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她半拖半拽地把人弄进后堂。墨寒渊比她想象中沉,黑袍底下那具身体没剩几两肉,骨头却硬得硌人。她让他靠在药柜与墙壁的夹角,飞快翻出金创药和干净布条,剪刀刚碰到他的衣料,他忽然睁眼,一把握住她手腕。
力道大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谁派你来的。”他问,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脸上。
柳轻眉疼得龇牙:“没人派我。你自己倒在我门口,我犯贱行了吧。”
墨寒渊没松手,视线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眉梢到嘴角,像在辨认什么。
半晌,他松开了她,头往后靠上墙壁,吐出一口气。
“你不怕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玩味。
“怕啊。”柳轻眉低头剪开他腰腹间的衣料,伤口比她预想的深,血糊糊一片,“我现在手都在抖,你看出来了吗。别乱动,这药粉有点疼。”
墨寒渊没再说话。他偏过头,盯着她手忙脚乱撒药粉、笨手笨脚缠布条的样子,眼神里的审视一点一点褪去,换成一种更让柳轻眉脊背发凉的东西——好奇。
“边境小镇,一间快要倒闭的药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慢,“老板娘见了重伤之人,先骂自己命苦,再动手救人。”
柳轻眉打了个结,用力一勒。墨寒渊闷哼了一声。
“我刚才把你弄进来的时候就后悔了。”她实话实说,擦了擦额角的汗,“你这种人,救了肯定没好事。”
墨寒渊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又抬眼看她。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气音里夹着砂砾。
“有趣。”
“一点都不有趣。”柳轻眉站起来往后退了三步,拉开她认为安全的距离,“伤口给你包好了,药钱......算了不要了,你赶紧走吧。”
墨寒渊没动。他靠在那里,黑袍铺了一地,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你知道我是谁。”
柳轻眉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管你是谁,伤好了就走。”
“那你为什么救我。”
“我说了我犯贱。”
墨寒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柳轻眉以为他晕过去了,正打算凑近确认,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探究。
“这条街上,”他缓缓说,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柳轻眉身上,“来往的人都按着既定的规矩活。做买卖的吆喝,走路的低头,见了带刀的先让道。只有你——”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幽光。
“只有你,眼里没有敬畏,也没有宿命。像个......置身事外的看戏人。”
柳轻眉脑子里“嗡”了一声。看戏人。他刚才说看戏人。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墨寒渊却不再看她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黑袍下摆扫过她刚擦干净的地面,留下一道浅淡的血痕。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半张脸。
“这药铺,我改日再来换药。”
柳轻眉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半晌才想起要呼吸。
她刚才......是不是被反派标记了?
药铺后堂安安静静,药柜上那排瓷瓶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柳轻眉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远离主角保平安。”她闷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口头禅,然后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铺子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