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客栈没走多远,街角便迎面走来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背负长剑,眉眼明朗,周身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英姿。
“喲,這不是聽雪山莊的商少莊主嗎?什麽風把您給吹到這青石鎮來了?”苏月璃一见到商凌澈,便大大方方地抱拳笑着打招呼。
商凌澈微微颔首,语气淡然:“苏姑娘。”
顧長風搖著摺扇湊上前去,笑著調侃:“蘇大俠這幾日不在峨眉山清修,怎麼也跑來這煙火氣十足的小鎮了?”
苏月璃白了他一眼,哼笑道:“我自然是来办正事的。倒是你们,三个大男人聚在一起,这位小兄弟瞧着倒是生面孔得很。”
说着,苏月璃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商凌澈身旁的傅涵絮身上。
傅涵絮被她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拱手行礼:“在下傅涵,见过苏姑娘。”
蘇月璃見這少年眉清目秀,說話斯斯文文的,頓時心生好感。她豪爽地拍了拍傅涵絮的肩膀,笑靨如花地說道:“哎呀,客氣什麽!這年頭像你這麽清秀俊朗的小兄弟可不多見。走走走,這街上有不少好玩的好吃的,姐姐帶你逛逛去!”
傅涵絮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蘇月璃熱情地拉到了一旁。
商凌澈看著瞬間和蘇月璃聊得火熱的傅涵絮,眉頭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他看著兩人並肩往市集深處走去的背影,心裏莫名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怎麽?商兄這護衛的眼神,怎麽像要把人給吃了?”顧長風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道。
商凌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沉声吐出两个字:“无聊。”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方的两人。
在街市的攤位前,蘇月璃拿起一支精緻的珠花在傅涵絮頭上比劃著,笑著問道:“傅小兄弟,你看這支花好看嗎?雖然你一個大男人戴不上,但買回去送給心上人倒是不錯。”
傅涵絮被她這話說得臉頰一紅,連忙擺手笑道:“蘇姑娘說笑了,我哪來的心上人。”
不遠處跟隨的商凌澈聽到這話,腳步微微一頓,原本有些沉鬱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幾分。
市集上的喧鬧聲漸漸散去,日頭也偏向了西邊。蘇月璃挽著傅涵絮的手臂逛了大半個下午,越發覺得這位傅小兄弟心思細膩得有些過分,待人接物更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秀氣。
“傅涵,我怎麽覺得你比一般的江湖少俠還要拘謹得多?倒像是個......”蘇月璃眨了眨眼,帶著幾分調侃上下打量著她。
傅涵絮心頭猛地一跳,生怕對方看出破綻,趕忙強裝鎮定地笑道:“蘇姑娘說笑了,在下自小在江南長大,難免沾了些文弱之氣。”
好在蘇月璃性格大大咧咧,並沒有往深處想,只當是她不習慣江湖豪邁的作風。
傍晚時分,一行人尋了一間頗為寬敞的客棧歇息。蘇月璃因為一路風塵僕僕,便提議道:“這天色也不早了,趕了一天的路怪乏的,不如我們各自回房沐浴更衣,晚上再一起用晚膳吧?”
一聽到沐浴更衣這幾個字,傅涵絮的臉色微微一變,心裏頓時警鈴大作。她若是在這裏與眾人一起分開沐浴,女子的身份絕對會立刻穿幫。
“那個......蘇姑娘,你們先去吧。”傅涵絮強壓下眼底的慌亂,故作鎮定地開口道,“我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想先回房隨便擦洗一下便歇息了,就不勞大家費心。”
苏月璃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身子不舒服?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帮你瞧瞧?”
“不用不用,真不用勞煩蘇姑娘,休息一晚便好了。”傅涵絮連連擺手,生怕對方看出端倪。
一直坐在一旁品茶的商凌澈,目光從方才起便若有所思地落在傅涵絮身上。写到这里,作者想提醒一句:正版在。他將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與抗拒盡收眼底,眉頭微微蹙起,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又加深了幾分。
“既然傅涵身體不適,蘇姑娘就莫要勉強他了。”商凌澈緩緩放下茶杯,擡眸看向蘇月璃,語氣清冷卻不容置疑。
蘇月璃見商凌澈都這麽說了,便也不再堅持,笑著點頭道:“那好吧,傅涵弟弟你好好歇息,等會兒晚膳我讓人給你送一份清淡的來。”
傅涵絮暗暗鬆了一大口氣,趕忙向兩人道了謝,隨即轉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將房門死死栓上。
商凌澈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黑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暗芒。他總覺得這位名叫傅涵的少年身上藏著太多的秘密,而這些秘密,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超出他的掌控。
夜深人靜,客棧房間內燃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傅涵絮獨自坐在桌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個裝著月白色蘭花玉簪的木匣。
她輕輕打開匣子,目光柔和地撫摸著那支晶瑩剔透的玉簪,心頭泛起一陣酸甜交織的漣漪。
這些日子以來與商凌澈並肩同行的點點滴滴,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這個向來清冷孤傲的聽雪山莊少莊主,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她的心底。
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只能以男装示人,用傅涵这个假身分留在他身边,傅涵絮眼底的光芒便渐渐黯淡了下去。
她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少年,或许还能坦荡地站在他身旁,可她偏偏是个女子,一旦身份戳穿,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她根本不敢去想。
“叩叩叩——”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傅涵絮嚇了一跳,慌忙將木匣合上塞回懷裏,穩了穩心神才開口問道:“誰?”
“是我。”门外传来商凌澈低沉清冷的声音。
傅涵絮心頭一緊,快步走到門前將房門拉開,抬頭看著站在門外的商凌澈,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商公子?這麼晚了,你怎麽還沒歇息?”
商凌澈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庞上。
他注意到她眼角殘留的一絲疲憊,語氣平淡地問道:“見你晚膳也沒用多少,有些不放心,便過來看看。”
聽到這話,傅涵絮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搖頭道:“多謝商公子關心,我真的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商凌澈微微皱眉,似乎想从她眼底看出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多问。
他將手中一直提著的一個食盒遞了過去,淡淡道:“這是客棧剛熬的蓮子百合羹,驅寒養胃的,你趁熱吃些。”
傅涵絮呆呆地接過沉甸甸的食盒,指尖不經意間碰觸到他微涼的手背,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輕聲道:“謝謝你,商公子。”
商凌澈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怜惜。
他動了動唇,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聽見遠處傳來幾聲更鼓聲。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原文在,这边缺了好几段。)商凌澈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淡聲叮囑了一句,隨即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傅涵絮抱著食盒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他挺拔孤傲的背影消失在長廊拐角處,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多么希望有一日,自己能不再顶着傅涵的名字,而是堂堂正正地以傅涵絮的身分,走到他身边。
夜色如水,清涼的月光灑滿了客棧的庭院,將假山與花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微風拂過,帶着幾分江南夜晚特有的草木清香。
傅涵絮本有些睡不着,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門,卻意外見到商凌澈正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對月品茗。石桌上放着一壺清茶,裊裊茶霧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幽。
她腳步微微一頓,正猶豫著要不要轉身迴房,商凌澈清冷平緩的聲音便在夜色中響了起來。
“既然來了,就過來坐吧。”商凌澈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杯中浮動的茶葉上。
傅涵絮見被發現了,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略顯拘謹地說道:“商公子怎麽這麽晚還沒歇息?是我打擾到你了嗎?”
“屋裏有些悶,出來透透氣。”傅涵絮輕聲回答,目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心跳微微有些加速。
許是今晚的月色太過溫柔,向來沉默寡言的商凌澈竟然主動打開了話匣子。他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說起了聽雪山莊的事:“聽雪山莊地處極北,常年大雪紛飛,四處都是冰山寒潭。本书原载于「小说网」,转载者已被记录。那裏的日子冷清得很,除了練劍,便隻剩下漫無邊際的白雪。”
傅涵絮聽得入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畫面。她想象著商凌澈孤身一人在漫天風雪中練劍的模樣,心裏莫名泛起了一絲心疼。
“聽起來......確實挺冷清的。”傅涵絮輕聲接話道,“不過,正因爲有你在那裏守著,聽雪山莊纔能護得一方平安吧?”
商凌澈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會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深邃的眸子注視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兄弟,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你呢?”商凌澈反問道,“聽你先前談吐,對藥理極為精通,又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你在江南的家,究竟是什麽樣的?”
見他主動問起自己的過往,傅涵絮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臉上流露出一抹懷念的笑意。她收迴思緒,輕聲說道:“我家在江南的一處小鎮上,開著一間小小的藥館。每日清晨,藥館外頭都是熱鬧的叫賣聲,空氣裏永遠彌漫著草藥的苦香味。那裏沒有江湖的刀光劍影,有的隻是街坊鄰居的溫情。”
說到這裏,傅涵絮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轉向商凌澈,語氣裏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戀與柔情:“雖然日子平淡,但......若能一直過那樣安穩的日子,其實也很好。”
商凌澈靜靜地聽著她描繪的江南水鄉,腦海中浮現出她坐在藥館裏搗藥的清秀模樣。他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厭煩,反而貪戀起這樣平靜而溫馨的時刻。
“既然喜歡江南的安穩,又為何要冒險出來尋找雪心草?”商凌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關切。
傅涵絮心頭一跳,生怕露出破綻,慌忙移開視線,強笑道:“因......因為有些事,總歸是要去做的。就像商公子護劍一樣,我有不得不找到雪心草的理由。”
商凌澈見她不願多說,便也沒有繼續追問。他看著她那張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裏忽然湧起一個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念頭。
若是未來的日子裏,每天都能像這樣與她坐在一起,聽她說說江南的舊事,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
“夜深露重,明天還要趕路,早些回去休息吧。”商凌澈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淡聲開口。
傅涵絮站起身来,冲着他展颜一笑,眼眸中亮晶晶的:“好,商公子也早点休息。晚安。”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纖細背影,商凌澈獨自坐在石桌旁,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他忽然覺得,這場原本枯燥的江湖之行,因為身邊多了這個人,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