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市集熱鬧非凡,街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叫賣聲與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糖葫蘆的甜香和劣質烈酒的味道。
傅涵絮長這麽大,從未見過如此熱鬧的江湖市集,一雙眼睛頓時有些看不過來。她一會兒湊到賣機關小玩意的攤子前摸摸木鳥,一會兒又被旁邊擺著的各色稀奇藥材吸引了目光,腳步不知不覺就慢了下來。
商凌澈和顧長風走在前方不遠處。顧長風回頭一看,發現身後的小兄弟已經落後了好幾步正蹲在一個攤位前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搖了搖扇子輕笑出聲。
“少莊主,你這小跟班倒像是個出來遊玩的富家少爺,對什麽都新鮮得很。”
商凌澈停下腳步,轉身順著視線望去。
周圍人來人往,夾雜著不少凶神惡煞的江湖漢子,若是一個不小心把她撞散了,還不知會惹出什麽麻煩。
商凌澈眉头微蹙,转身折了回去,几步走到傅涵絮身旁。
正看得入神的傅涵絮冷不防聽到頭頂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嚇了一跳,慌忙將手中的草藥放下,站起身來。
她抬頭迎上商凌澈那雙深邃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就是隨便看看......
商凌澈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語氣雖有些無奈,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青石鎮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你要是走丟了,可沒人回頭找你。”
傅涵絮見他這麽說,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意盈盈地湊近了半步,小聲說道:“有商公子在前面帶著,我怎麽會走丟呢?再說了,你剛才不就回頭找我了嗎?”
商凌澈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頓,心頭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別過視線,不願再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冷冷地丟下一句。
“少贫嘴,跟紧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傅涵絮看著他略顯冷硬的背影,心裡卻像灌了蜜一樣甜。她快步跟了上去,與他保持著一步之遙的距離,臉上的笑容怎麽也掩飾不住。
兩人順著熱鬧的街道繼續往前走,兩旁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傅涵絮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路邊的一個小攤,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攤位上擺著一隻精緻的木匣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支月白色的玉簪。簪頭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質地溫潤,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煞是好看。
傅涵絮呆呆地看著那支簪子,心裡莫名地湧起一股酸澀與歡喜交織的複雜情緒。
於是,她只是戀戀不捨地多看了兩眼,隨即便強行收回視線,轉身想跟上商凌澈的腳步。
走在前面的商凌澈察覺到身旁的人沒有跟上,回過頭來,正好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失落與遺憾。
順著她方才的視線望去,商凌澈看到了那攤位上的玉簪。他以為這少年年紀輕輕,或許是見這精緻的小玩意稀奇,心生喜愛卻又拉不下臉面開口。
商凌澈沒有多說什麽,轉身折返回攤位前,修長的指尖輕輕拾起那支月白玉簪,向攤販問了價錢,隨手付了銀子。
傅涵絮正有些黯然神傷,抬頭卻見商凌澈已經拿著那隻精緻的木匣子走了過來。
“拿著。”
傅涵絮愣住了,呆呆地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正是那支她方才多看了一眼的月白兰花玉簪。
“商公子,這......這怎麽行?無緣無故的,你送我這個做什麽?”傅涵絮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連心跳都漏了一拍,說話也有些結結巴巴起來。
商凌澈見她這副慌亂的模樣,隻當她是面子薄,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喜歡這些小玩意。他微微挑眉,語氣淡淡地開口。
“看你盯著看了半日,若是不買,倒顯得我堂堂聽雪山莊少莊主連一支簪子都送不起同行之人。”
聽著他這看似勉為其難實則縱容的理由,傅涵絮心裡五味雜陳,既高興得快要冒泡,又窘迫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是一支女子用的玉簪啊!若是尋常男子收到這種禮物,早就出言打趣了,可她如今女扮男裝,根本不能收下,更不能戴上。
“可是......這簪子太女氣了些,我一個大男人,戴著像什麼樣子......”傅涵絮咬著下唇,試圖找個藉口推脫,眼神卻捨不得從那玉簪上移開。
商凌澈看著她糾結萬分的可愛模樣,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過是一件小物件罷了,拿著便是,哪來那麼多話。”商凌澈轉過身去,負手往前走去,“走了,若是再磨蹭,天黑前可到不了青石鎮落腳點。”
傅涵絮抱著手中的木匣子,站在原地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猶如小鹿亂撞。她既甜滋滋地覺得這是商凌澈對自己的特殊照顧,又急得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這突如其來的女兒家物件。
傅涵絮低頭看著懷裡的木匣子,指尖輕輕撫過那溫潤的月白玉簪,心裡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從小在江南長大,見過各式各樣的珠釵首飾,卻從未有一支簪子讓她這般捨不得移開眼。不是因為簪子有多貴重,而是因為送簪子的人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前头那道挺拔的身影,声音轻轻地开口。
“商公子,这个礼物我会好好收着的,多谢你。”
商凌澈腳步不停,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是個小玩意,不必掛懷。”
“對你來說是小玩意,對我來說不是。”
商凌澈卻似是聽見了,腳下的步伐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傅涵絮小心翼翼地將木匣子收進藥囊的最深處,彷彿在藏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她看著走在前方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比感激更重,比欢喜更深。
她想起初見他時在荒廢驛站的那個雨夜,他一身白衣負劍而立,眉眼清冷如霜,卻在她狼狽不堪時遞來了一把傘。她想起他嘴上說著嫌她麻煩,卻一次次在危難時出手護她周全。她想起方才市集上,他明明滿臉嫌棄她耽誤行程,卻還是折返回去買下了那支簪子。
这个男人啊,永远都是这般嘴硬心软。
傅涵絮咬了咬下唇,心裡某個角落悄悄地塌陷了一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商凌澈的心情,似乎已經不只是感恩與仰慕那麼簡單了。
走在前方的商凌澈察觉到身后的人又落下了几步,回过头来,只见那少年正望着自己出神,眼裡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目光太过柔软,柔软得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又在发什么呆?”商凌澈眉头微蹙,语气里却没有了先前的冷硬。
傅涵絮猛然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忙摇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在想,商公子對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商凌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去,淡淡地丢下一句。
“谁要你报答。”
傅涵絮听着这句话,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弯起嘴角笑了起來。
她知道商凌澈性子清冷,向来不善表达,可这一路走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真真切切地告诉她,他是真的在乎她这个同行之人的安危。
哪怕那份在乎,此刻还无关风月。
傅涵絮握紧了腰间的药囊,心里默默想着,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将来是聚是散,这支月白兰花簪子,她都会贴身带着,一辈子都不会丢。
因为那是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