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五十分,尖锐刺耳的铜哨声在生活区走廊里炸响。
“全体起床!十分钟后大操场集结!”
值日助教粗嗓门的吼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伴随着皮靴踢在合金门板上的闷响,整栋宿舍楼瞬间从沉睡中惊醒。
陈行翻身坐起。
对面上铺的陆幼薇也跟着坐起身,麻利地套上深灰色的作训常服,拉紧武装带,脚踩进厚底短靴里。虽然刚睡醒有些睡眼惺忪,但动作并不迟缓。
隔壁302的房门也正好被撞开,齐小贝嘴里嚼着昨晚省下来的干杂粮饼,小跑着凑到陈行身边:“豆芽陈!走走走,昨晚睡得沉,差点没听见哨子!”
两人汇入走廊里奔跑的人流,穿过冷风呼啸的长廊,快步跑向第一露天操场。
灰蒙蒙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全班近四十名新生按编号列成四列纵队。楚红穿着一身笔挺的墨绿教官制服,双手倒背在身后,腰间挂着生铁尺与哨子。
“第一堂早课,近身缠斗步法与接敌擒抱。”
楚红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一挥手:
“上了战场,短兵相接,敌人不会等你们拔出刀剑才动手。两两结对,练习抱腿别跟摔。每人做满一百次,偷懒少一次的,晚饭扣发一张饼!”
口令一落,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叫苦声,但谁也不敢怠慢,迅速散开结对。
齐小贝找了个体型相仿的女生对练。陈行则被分到了队列边缘,和一个体格结实的圆脸女生分在了一组。
圆脸女生咧嘴笑了一声,屈膝沉腰,她两手直奔陈行的腰腹探来,右腿顺势别向陈行的后脚跟,腰腹猛地一转。
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响起。
陈行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重心失衡,后背结结实实砸在黄泥地上,扬起一小片沙尘。
倒地的那一瞬间,陈行浑身肌肉本能地紧绷,心跳漏了半拍。他原本一直暗暗提防着,生怕两人抱摔在一起后,又像昨天那样突然脱了衣服打起肉搏。
然而,除了后背被粗糙碎石硌得生疼、胸口有些发闷之外,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围只有晨风的呼啸声,以及其他同学粗重的喘息声。
陈行按着泥地翻身爬起,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彻底明悟过来:
原来这种随堂的常规训练,根本不会触发那个异常!
想通了这一点,陈行心里大定,拍掉裤腿上的泥灰,在接下来的合练中随大流咬牙摔打。
整整一个小时,整片操场上全是沉重的摔打声。新生们的作训服很快被晨雾与大汗浸得湿透,后背、膝盖上全是黑黄色的泥灰印子。
虽然硬抗了下来,但当楚红吹响解散哨声时,陈行两条肩膀和后腰依旧酸痛发麻。
大一新生的肉体终究是凡胎,经不起连番折腾。
晨练结束,队伍被带到了地下负一层的机械研磨车间。
这里摆着十几排长条生铁操作台,台面上整齐固定着天然细油石、手摇砂轮、机油壶与量规卡尺。
讲台前,满脸横肉的独眼女教官吴教官拎着一把厚重的铁尺,在铁台之间大步巡视,铁尺敲在铁桌上当当脆响。
“每人领一块细油石、一盒机油,把配发的练习短剑给我磨平!”
吴教官嗓门洪亮,张口就来:
“手腕给我放平,右手握柄,左手按住剑脊,刀刃顺着油石往斜下方推!听到沙沙的匀实动静,才说明刀刃吃进了石浆里!推得坑坑洼洼、刀口打滑的,今天上午就在这把铁尺给我磨断才能走!”
新生们缩了缩脖子,赶紧抓起粗铁短剑推拉起来。
尖锐沉闷的磨刀声响彻车间。
齐小贝坐在陈行对面,推得满脸是石浆和黑机油。陈行低着头,按着教官教的姿势,稳稳推拉短剑,顺带平复翻腾的气血。
研磨课上到一半,吴教官挥手宣布休息十分钟。
陈行走到车间边缘的水龙头旁冲洗手上的黑油。
就在这时,隔壁重力实训区传来一声沉闷的铁器砸地声。
“咚!”
震得脚底地面微微发颤。车间里不少正在揉手腕的新生被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顺着隔断的厚重生铁丝网朝隔壁看去。
隔壁是高年级的器械场。
十来个大二老生穿着各色制服或短打,高矮粗细不一,坐在器械边擦汗或绑手带。刚练完大重量,她们呼吸平缓,神态松弛。
正中央的一名红发女子扎着单马尾,右臂上别着大二赤火剑社的火焰臂章。
她随手搭在一个大号生铁杠铃上,杠铃两侧粗黑的实心铁砣上刷着白漆大字“100KG”。
她一边跟同伴说着闲话,五指一扣,单臂顺势一捞,那沉重庞大的实心钢砣便被她单臂托过了头顶。
略微停顿了两秒,她手腕一抖,随手往前一送。
一百公斤的钢块从半空砸落,砸在橡胶铁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震得铁网周围的泥灰簌簌抖落。
红发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石灰,转过身继续擦汗喝水,神态松弛得像刚抛开了一块轻巧的木头。
铁网这边的大一新生们全看愣了,一个个喉咙发紧。
齐小贝端着水盆站在陈行身边,看着杠铃上那串刺目的白漆数字,两眼发直,结结巴巴地嘀咕:“单手扔一百公斤......
“看傻眼了?”
不知何时,楚红端着一个不锈钢茶缸走到了铁网旁边。
她喝了一口浓茶,目光扫过这群面色发白的新生,语气平淡:
“别以为她们是天生神力,更别以为多吃一年饭就能长出这身本事。”
楚红伸手敲了敲生铁网,发出当的一声响:
“这座学院没有混日子的规矩。
周围几个新生屏住了呼吸。
“只要强化成功,骨头密度、肌肉爆发力、下盘力气,直接在你们现在的底子上翻起码一倍以上!”
楚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陈行的心口上:
“翻过这道坎,才能在演武场上挥得动几十斤的重兵器,才算真正迈进这所学院的门槛!(
肉体力量......
陈行双手撑在水槽边,指节微微收紧,眼皮止不住地跳动了几下。
两者在生理机能上竟然被官方强行拉开了一道断层!
难怪大二老生在学院里拥有合法使役大一的特权。
面对这种肉体翻倍、动静之间举重若轻的战士,普通大一新生在正面冲突中根本没有任何抗衡的可能。
就在这时,车间推拉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讲台前,满脸横肉的吴教官斜靠在生铁立柱旁,两名身穿火红短打的大二女学员快步走了进来,将一张盖着教务处红印的公派调令递了过去。
“赤火剑社日常勤务,吴教官,借几个人手。”
吴教官扫了一眼红印,随手一挥:“按规矩挑,别耽误上课就行。”
领头的高挑老生点走六个人去搬生铁磨料,随后在告示板贴上一张带条码的任务通知单,转向台下几十号满头机油的新生:
“另外,我们社长萧燕燕在论坛发了个人特训悬赏,需要十组贴身特训的活动靶。”
“特训全程,社长会把力量严格压制在大一水准,只练近身缠抱与防守卸力,报酬整整四十积分,当场划账!”
四十积分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即便知道有规则限制,台下的几十号新生依旧面面相觑,全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对方在对攻中收不住手。
吴教官抓起铁尺敲了敲台面,嗤笑嘲讽:“平日里私下切磋嘴硬,真有人送四十积分找靶子,全成缩头鹌鹑了?”
高挑老生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转身拉开生铁推拉门大步走了出去。
吴教官挥了挥铁尺:“下课,收拾工具走人!”
新生们如释重负,纷纷放下短剑朝大门外涌去。
站在水槽旁的陈行关上水龙头,拿干布擦了擦掌心的水渍。
他的目光在告示板那张带着条形码的任务单上停留了两秒,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四十点积分,确实是一笔让人眼热的巨款。
只要有了这笔积分,昨晚脑海中浮现的那份强化清单:【柱身微延】、【金刚体魄】......他就能立刻兑换出一两项实实在在的好处。
但是,陈行并没有头脑发热地立刻划开手环去抢单。
刚才隔壁重力场上,那名红发老生随手单臂托举百公斤冷钢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大二老生的身体机能经过官方诱导,硬生生翻了一倍以上。
还没摸清身上这股异常的底细,直接跑去给这种怪力老生当沙袋,实在太冒险。
万一这种异常不是每次都能百分之百生效呢?
万一面对萧燕燕时,异常突然卡了壳,就算对方压制了力量,单凭招式经验,也足够让自己吃大苦头。
想要赚这笔大钱,就必须先进行一次稳妥的实测。
更重要的是,陈行想要探清楚这股异常的真正触发边界:
仅仅在口头上与对手正式确定这是一场“切磋对决”,异常是否也能成功发动?
找一个熟悉且实力相仿的大一同届,走一趟口头约定的正式切磋,显然最稳妥。
就算异常不生效,也只是同届之间互拆招式;要是异常再次发动,他就能彻底摸清底细。
找谁做这个测试?
陈行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斜前方的一道身影上。
同寝室的陆幼薇正低着头,有条不紊地把磨刀石装进铁盒里。
她那张白净的圆脸上带着晨练后的微汗,正轻轻活动着有些发酸的手腕。
陆幼薇的身形虽然相对娇小温和,但能在摸底考核中拿下两百积分的合格档,说明她的体能与基础步法相当扎实,不是弱不禁风的娇气之辈。
性情内敛、底子扎实、而且还是同宿舍的室友。
陈行迈步走上前去,在陆幼薇的铁台旁停下脚步。
“陆同学。”陈行开口,声音平稳温和。
陆幼薇抬起头,看到是陈行,擦了擦额头的微汗,神色自然地应了一声:“陈同学,怎么了?”
陈行神色平静,语气恳切:
“趁着中午演武场空闲,要不要切磋复习两轮,找找发力感觉?”
听到切磋两个字,陆幼薇微微愣了一下,揉了揉手腕。
昨天摸底考核陈行虽然赢了,但齐小贝身上连块青肿擦痕都没留下,显然手底下有分寸。加上同为宿舍室友,多练练防守反击也是好事。
“行啊,多练练也好。”
陆幼薇将工具盒扣紧,抬头看向陈行,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武者切磋时的认真:
“不过咱们就当私下切磋,不下重手,找找感觉就行。”
陈行点了点头,顺势抛出了试探的核心:
“好。那咱们就不在手环上押注积分了,就当是一场正经的切磋对决,点到为止。”
不押积分,纯粹口头立约!
“好,听你的。”陆幼薇爽快地应了下来。
陈行收回视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两人收拾好工具,并肩走出机械车间,顺着阳光明媚的林荫道,朝着第三露天演武场的开阔软垫区大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