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太长,墓志铭太短 - 第2章 过去

我骗了她。

保护措施什么的,根本不需要。我的身体因为死气的缘故,拥有圆满斗气的一切特性——包括无法让女人怀孕。死气在经脉里流淌,杀死了每一颗可能孕育生命的种子。这是十阶的代价,是天地不容的诅咒,是所有强行突破极限者必须支付的筹码。

但对我来说,这不是诅咒,是便利。

就像乱伦一样。不影响任何人,不被人发现,没有任何结果,那就等于没有发生。那些和我有过关系的女孩依旧认为自己是贞洁处女,那些妇女依旧认为自己是忠贞妻子。她们看我的眼神,大概就像男人们看女同一样吧——不影响贞操,也不当回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女人。她的呼吸平稳,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餍足的弧度。刚才那两轮把她累坏了——不,也许只是装出来的。她太擅长演戏,我永远分不清她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

我靠在床头,让意识沉入记忆的深处。

窃忆术。这是我少数几个完全自主研发的法术之一。原理很简单——灵魂同源的人之间,记忆的边界是模糊的。只要触碰她的皮肤,保持足够长的时间,我就能看到她的过去。

她大概知道我在偷看。她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从未阻止过。

也许她觉得让我看到那些东西也无所谓。也许她就是想让我看到。

人、神、魔。

这是人类可以称霸世界、凌驾于所有种族的根本。在这个世界,只有人类拥有稳定生产超凡者的超凡途径。在此之前,所有种族只能靠着血脉天赋与觉醒异能获取超凡力量——难以传承,完全随机,极不稳定。人类的崛起,靠的就是这三条可以被复制、被规模化、被代代相传的道路。

人,指的是修炼斗气使用斗技的战士。淬炼肉身,突破极限,近战无敌,是战场上的中流砥柱。

神,指的是修炼心灵使用神术的修士。沟通正能量位面,治愈伤病,驱散邪恶,是军队的后勤保障。

魔,指的是修炼魔力使用法术的术士。解析世界规则,操纵元素,改变现实,是帝国的战略威慑。

在斗气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达到四阶便是超出上限的天才。之后五十年,上限被推到了七阶。到了近代,九阶被认为是人类的极限。而现在,有了推上十阶的特殊手段。

但十阶似乎被天地所不容。总会产生一些奇怪的缺陷——身体变得奇形怪状,随机失去五感,智力退化成儿童。相比之下,失去生育能力已经是最让人可以接受的了。

关于我的便宜父亲,北关总督,帝国三大常备军之一猎犬军团的军团长,他当年就是——

记忆的画面在我眼前展开。

那是两百年前的帝国皇宫。她——我的母亲,帝国的长公主——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紫色的魔法水晶。她的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金发碧眼,面容英俊,浑身散发着斗气充盈者特有的压迫感。

“没关系啊,你多生几个吧。”她的声音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们生还是我生,我是无所谓的。反正一般育种所只需要一只种公就行了。”

那个男人——我的便宜父亲——脸色铁青。

他刚刚突破十阶。代价是失去了生育能力。而她选择他作为丈夫的唯一原因,就是看中了他的血脉——北风狼王的直系后裔,双斗气满级的传奇战士,帝国最优秀的基因提供者。

现在,这个基因提供者报废了。

她只能看着自己的丈夫提前晋升十阶,让自己的计划落空。

记忆的画面切换。她独自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两个培养皿。一个是她的卵子,一个是从公爵身上提取的、尚未被十阶缺陷污染的精子样本——那是她在他突破之前偷偷保存下来的。

她在做实验。

第一个实验品,长子。基因优化,智力提升,道德模块——她加了一个道德模块,大概是觉得一个品德高尚的继承人更容易被贵族们接受。结果养出来一个死板教条的圣骑士,在她看来完全养废了。

第二个实验品,次子。更激进的改造,更深的灵魂介入。结果出生时被冥河之气污染,成了一个死胎。

那个死胎就是我。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紫色的、没有呼吸的身体,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她抱着那个死胎,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怜悯。

然后她把自己的灵魂贡献出来,完成了最后一个实验。

灵魂转移术。

我得出了结论:“记忆刻在肉体,本质存于灵魂,人格即为意识。合适的灵魂遇上合适的肉体,就会诞生独立的意识。”

我收起窃忆的手段,结束了回忆。

还真是够没人性的。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我的便宜父亲一直提防着我会被夺舍了。他大概一直在怀疑,那个死胎里装的不是新生的灵魂,而是她的转世。他猜对了一半——我的灵魂确实来源于她,但我是独立的,我是我自己。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双十阶斗气加一个正在修炼的六阶斗气,可以说是世界最强了。人神魔三途径,人排在最前面不是没有道理的——六边形战士,近战无敌,魔抗高,血厚,恢复快,谁都不怕。术士虽然能毁天灭地,但怕暗杀,太致命了。

父兄最初给我规划的途径是圣武士,配合兄长的圣骑士职业。一个主攻,一个辅助,在北关战场上可以所向披靡。

可惜我既学不会神术,又无法修炼斗气。

我的体质会把斗气转化成死气,正能量碰到我的灵魂会被排斥。我花了半辈子,才把死气等效成斗气,勉强达到四阶的水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一个拥有穿越者记忆的土著。从很小的时候起,我的脑子里就装着一整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地球,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读了很多哲学书。那些记忆如此清晰,如此完整,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故事。我不把人当人。我犯了很多错误。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

她。

一个真正的穿越者。用我们的话说,是旅法师。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另一个位面,或者另一个时间线。我无法确认那个所谓的“地球”是否真实存在——很有可能,那只是她根据我们的世界推演出来的虚假结果。

我的穿越者记忆,来自于她生前捏造出来的虚假男友。

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仔细审视那些“前世记忆”,发现里面只有关于女友和哲学知识的内容。没有童年,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人生。只有一段恋爱关系,和一整套哲学体系。

因为那些记忆不是真实的经历,而是她设计的工具。她需要一个实验品,一个拥有现代思维方式的灵魂,所以她捏造了一个虚假的穿越者记忆,植入到那个死胎里。

我就是那个实验品。

我的“自我”是被捏造的。

我张开手掌。

我把爪子伸向她的脸。

她还在熟睡。呼吸平稳,睫毛低垂,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

我的爪子悬停在她脸前,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一根发丝的间隙。

然后她醒了。

紫色的眼睛睁开,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那只变成爪子的手。

温暖的手掌贴着我的手背,拇指在我的掌心里轻轻画着圈。她把我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一只猫一样蹭了蹭。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

“生气吗?”

这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愤怒应该是什么感觉?被欺骗应该是什么感觉?我的情感模块大概在出生的时候就被死气污染了,永远调不到正确的频率。

她笑了笑,侧过头,嘴唇贴着我的掌心。

“那你还想做吗?”

“......”

“不说话就是想了。”

“半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我的嘴唇,“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什么?”

“我想要你把我操到说不出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挑衅,没有那种让我捉摸不透的深意。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赤裸的欲望。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传奇法师,一个差点清洗了整个帝国贵族阶层的阴谋家,一个冷漠到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实验品的怪物——此刻跨坐在她亲手创造的儿子身上,湿得一塌糊涂。

我扣住她的腰,把她往下按。她顺势趴下来,胸口贴着我的胸口,乳头蹭过我的皮肤,硬得像两颗小石子。她的嘴凑到我耳边,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耳垂,然后含住,用牙齿轻轻碾磨。

“妈妈的骚穴想你的大肉棒了。”她对着我的耳朵吹气,声音又甜又腻,像是在说什么情话,“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流水,流得大腿都湿了。你摸摸看。”

她抓着我的手,引到她的腿间。确实湿了——不是刚才残留的,而是新涌出来的,黏腻的,温热的,沾了我一手。她的阴唇肿胀充血,摸上去像两片被揉烂的花瓣,中间的穴口一张一合,像是饿了很久的嘴。

“摸到了吗?”她咬着我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这是妈妈想被你操想的。”

我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她的腿立刻缠上我的腰,脚跟交叉扣在我的尾椎上,把我往她身上压。我低头看着她——脸颊泛红,嘴唇微张,紫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她看起来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长公主了,不像那个冷漠无情的传奇法师了,不像那个让我捉摸不透的母亲了。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想要被操的女人。

“进来。”她说,不是请求,是命令,“用你的大鸡巴填满妈妈的骚穴。现在。”

我对准位置,没有慢慢推进,直接整根捅到底。她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呻吟之间的声音,脖子向后仰,喉咙里露出青色的血管。穴道深处剧烈地收缩,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吸进去。

“啊——对——就是这样——”她的声音终于开始破碎了,不再是那种口齿清晰的台词,而是断断续续的、被撞击打断的喘息,“操我——用力操我——把妈妈操坏——”

我抓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腿压到胸口两侧,让她的屁股微微离开床面。这个角度可以插得最深,每一下都能顶到宫颈口。她的穴道又紧又热,褶皱层层叠叠地裹着我的性器,每一次抽送都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听到了吗?”她喘着气,伸手摸到我们交合的地方,手指沾满了被捣成白沫的淫液,“妈妈的水——全是被你操出来的——啊——又顶到了——那里——就是那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穴道猛地绞紧。我知道她快到了,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每一下都重重地碾过那个让她发疯的点。她的手指在我背上乱抓,留下几道红痕,脚趾蜷起来,小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要去了——要去了——全身——宝宝——老公——操死妈妈了——”

她高潮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穴道深处的吸力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我的魂都吸出来。我没有停下,继续抽送,把她的高潮延长、再延长,直到她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停下来,给她喘息的时间。她缓了几秒,睁开眼睛看我,嘴角又弯起来。

“还没射?”她问。

“没有。”

“那换个姿势。”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屁股高高撅起,回头看我,“妈妈趴好了。从后面操妈妈。像刚才在餐桌上那样。”

我跪在她身后,扶着她的屁股。她的臀肉又白又软,刚才留下的掌印还没消,在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粉色。我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弹了一下,穴口跟着收缩,挤出一点白色的泡沫。

“啊——好疼——”她叫了一声,但屁股撅得更高了,还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宝宝打妈妈屁股,坏孩子。坏孩子要受罚。”

“怎么罚?”

“罚你把精液全部射进妈妈的子宫里。”她伸手掰开自己的臀瓣,把穴口撑成一个圆形的洞,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一滴都不许漏出来。”

我挺腰插进去。后入的角度让她的穴道变得更紧,龟头破开层层褶皱的感觉比刚才更清晰。她的屁股撞在我的小腹上,发出啪啪的脆响,臀肉荡开一波又一波的肉浪。

“好深——这个姿势好深——顶到子宫口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但依然淫荡得不像话,“宝宝的龟头在亲妈妈的子宫——啊——它想进去——它想操妈妈的子宫——”

我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从她身下伸过去揉她的阴蒂,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这个姿势让我可以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想让我操你的子宫?”

“想——想死了——妈妈的子宫就是给宝宝准备的——啊——操进来——把子宫操开——”

我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宫颈口上。她的阴蒂在我的手指间充血肿胀,硬得像一颗小豆子。她的呻吟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连续的、没有意义的啊啊声。

“要射了。”我咬着她的耳朵说。

“射进来——全部射进来——灌满妈妈的子宫——啊——妈妈要给半身生孩子——”

她的话让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她知道我无法让她怀孕。她知道。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在这种时候,真相不重要,逻辑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她想让我射在她里面,想让我用精液灌满她,想让我在她身体里留下痕迹。

我最后冲刺了几下,然后深深埋入,释放。精液一股一股地喷在她的宫颈口上,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呻吟,穴道跟着我的脉动一起收缩,像是在用尽全力把每一滴精液都吸进去。

我趴在她背上,喘着粗气。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穴道深处偶尔传来一两下余韵的抽搐。我们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很久,直到我的性器在她体内慢慢变软,滑出来。

她立刻翻身,仰面躺着,双腿高高举起,屁股下面垫了一个枕头。她用手指堵着穴口,不让精液流出来,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容。

“半身。”她说。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条终于吃饱了的野狗。”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毛乎乎的,暖烘烘的,趴在我身上不想动。”

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确实趴在她身上不想动。我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汗水、精液、淫水,还有那股松林和旧书的味道。我的头发散在她身上,和她的头发缠在一起,黑色的,分不清谁是谁的。

“妈妈。”

“嗯?”

“没什么。”

我只是想叫一声。

她笑了笑,手指在我头发里轻轻梳理着,偶尔碰到打结的地方就耐心地解开。她的另一只手还堵着穴口,精液在里面温温热热的,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半身。”她说。

“嗯?”

“我们再来一轮吧。”

“......”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她翻了个身,又把我压在了下面。

......

北关到帝都的路程,坐传送阵只需要半天。但我选择了骑马。

三天的路程,足够我把那些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一件件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摆在面前,逼自己看一遍。

初秋的平原上,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我骑着一匹北关产的灰鬃马,她坐在我身后,双手环着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打瞌睡。这几天她把我折腾得够呛——或者说,我们互相折腾得够呛。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从浴室到卧室再到厨房,她像是要把两百年的空白一次性补回来。

“你那个侄女,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闷闷的。

“莉西亚。”

“多大了?”

“十八。”

“比我小两百多岁呢。”

“你算年龄的方式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我活了两百一十二年,她才十八岁,我比她大一百九十四岁。”她的手在我腰上捏了一把,“你是我生的,你比我小二十六岁。所以我们家的辈分已经彻底乱套了。”

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帝国长公主,两百一十二年前出生,二十六岁时生下第二个孩子后去世。我是那个孩子,今年二十六岁。我的侄女莉西亚是我哥哥的女儿,今年十八岁。如果按正常的辈分算,我是她二叔。但如果按我母亲的身份算,我是她奶奶的儿子,那她该叫我什么?

算了,不想了。

反正我们这一家子早就没有什么正常的辈分可言了。

帝都的城门出现在地平线上。灰白色的巨石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城墙上的帝国鹰旗迎风招展。我放慢了马速,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北关公爵府的纹章,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守门的卫兵看了一眼,立刻让开了通道。

莉西亚住在帝都东区的一栋小宅子里。不是公爵府,不是皇宫,只是一栋普通的二层石楼,带一个小院子。这是她自己选的。她说她不想住在那些大得吓人的石头盒子里,她想要一个“有阳光和花的地方”。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从我身后伸出手,替我敲了门。

“胆小鬼。”她说。

门开了。

莉西亚站在门口,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马尾,蓝色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她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作服,手里还拿着一支画笔。看到我的瞬间,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愤怒。

“二叔!”

“你答应每个月来看我的!上次是三个月前!上上次是五个月前!你——”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女人。

“这位是......”

“你奶奶。”我说。

莉西亚的画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

“说来话长。”我捡起画笔,塞回她手里,“先进去。”

莉西亚的客厅和三个月前没什么变化——到处堆着画布和颜料罐,窗台上摆着一排快要枯死的植物,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发霉的茶。——本章转自,未经授权。她显然又把自己关在家里画了好几天,忘了吃饭也忘了打扫。

“坐,随便坐。”她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的画稿挪开,“我去泡茶——不对,茶叶用完了——我去烧水——”

“别忙了。”我按住她的肩膀,“去洗把脸,换件衣服。你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拖着步子走向洗手间。路过她奶奶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了。

我走进储藏室。

这间储藏室本来是莉西亚放画材的地方,但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是我三年前从北关运来的。箱子上落满了灰尘,显然莉西亚从来没有打开过。

我打开最上面的那个箱子。

里面是一套盔甲。

银白色的精钢板甲,胸甲上刻着帝国的鹰徽和北关的狼头纹章,肩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某次边境冲突留下的。护手上刻着一行小字:“忠孝难两全,唯死以明志。”

大哥的盔甲。

我拿起一块软布,开始擦拭胸甲上的灰尘。灰尘下面,金属依然光亮如新。大哥生前总是把这套盔甲擦得锃亮,他说一个军人如果连自己的盔甲都照顾不好,就不配穿它。

大哥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虚伪的、为了名声的好。而是骨子里的好——他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士兵挡箭,会为了一个被贵族欺压的平民出头,会在战场上把最后一个治疗神术留给受伤的俘虏而不是自己。

他长得和我不一样。他更像父亲——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宽阔的肩膀,粗犷的面部线条。那是北方家族的血脉特征,来自山与大地之王巨狼的血统。在三途径被发明出来之前的时代,北方家族靠着这种血脉称霸一方,稳定地生产出银月和金日两种狼之血脉。

爷爷是银月狼王,血脉浓度最高的一代。大哥继承的是金日血脉,战士八阶,神术八阶,距离传奇只差一步之遥。他担任禁军小教头,先锋翼一号副执旗手,是帝国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将星。

至于莉西亚,她的血脉浓度比父亲还要稀薄。这让我很头疼。因为按照帝国的规矩,皇室成员必须拥有一定浓度的神圣血脉,否则继承权会受到质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哥死了。

他死在父亲和舅舅的权力游戏里。那两个人——北关总督和帝国皇帝——演了一出苦肉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假装决裂,假装内斗,把地方势力全部骗出来,然后一网打尽。权力从左口袋拿到右口袋,改革完成,所有人都被骗了。

包括大哥。

他真的认为国家与家族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做尽了一切努力,试图调和,试图挽回,试图在忠与孝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他找不到。因为那个平衡点根本不存在——那场冲突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是父亲和舅舅联手导演的一场戏。

大哥无法接受这一切。忠孝难两全,便以死明志。

他把烂摊子全甩给了我。

我擦完了胸甲,把它放回箱子里。手指碰到盔甲内侧的衬里时,摸到了一小块干涸的、早已变成深褐色的血迹。大哥的血。

我关上箱子。

“对不起。”我对着箱子说。

也不知道是在对大哥道歉,还是在对那些被我处死的女人道歉。

大哥有好几位红颜知己。在他死后,她们试图为大哥报仇,试图揭露真相,试图把父亲的阴谋公之于众。那时候的我正处于最疯狂的那段时期——不把人当人,把世界当成故事,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我把她们全部处死了。

其中就有莉西亚的生母。

或许有吧。我不确定。大哥的女人太多,莉西亚的生母到底是谁,大哥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是大哥在北关边境救下的难民。她跟着大哥回了帝都,生下了莉西亚,然后在大哥死后不久,被我下令处决。

那时候莉西亚才三岁。

我的便宜舅舅——当世皇帝——把莉西亚带到我面前,只交给我一个任务。

“在我死之前,别把你侄女养死了。”

人类的皇帝是一个苦差事。他们是人类的人间之神,要承受全国人类的信仰之力,再将神力输送给修士。代价有很多——寿命缩短,情感钝化,灵魂磨损。具体是什么,只有做过皇帝的人自己知道。

他俩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人。全是苦肉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事到如今,舅舅一死,我就要改姓做皇帝。然后赶紧让莉西亚生个孩子,延续皇室血脉。我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储君吧。

呵呵。

我们这一家,真的是把整个国家搞得一团糟。一群烂人。为什么我们可以苟活?这个国家,可以容得下我们这群烂人,偏偏容不下一个好人。

大哥啊。

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我愣了一下。那是莉西亚的笑声——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轻笑,而是真正的、放开了的、少女特有的清脆笑声。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这样笑了。

我放下抹布,走到储藏室门口,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她——我的母亲,莉西亚的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在莉西亚的画布上涂着什么。莉西亚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不对不对,奶奶,耳朵不是那样画的!狼的耳朵是尖的,不是圆的!”

“我觉得圆的比较可爱。”

“可是狼不可爱啊!狼是凶猛的!”

“谁说的?你二叔小时候就挺可爱的。”

“二叔?可爱?”莉西亚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奶奶你确定你说的是我二叔?那个整天板着脸、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眼神能冻死人的二叔?”

“那是现在。小时候他可爱多了。虽然也不会哭,但至少会笑。”

“真的。有一次他偷吃厨房里的蜂蜜,弄得满脸都是,还试图把责任推给狗。”

“哈哈哈哈——”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继续在画布上画那只圆耳朵的狼。莉西亚凑在她身边,指指点点,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虽然她们一个是黑发,一个是金发。

我退回储藏室,继续擦盔甲。

算了。

那些烂事,以后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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