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关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十月的风已经能刮得人脸生疼。我站在公爵府最高的塔楼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灰色城墙,怀里抱着一个用黑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不,不是“人”。
是我从帝国中央陵墓里挖出来的,我母亲的遗体。
准确地说,是我母亲生前为自己准备的、保存了两百多年的完美肉身。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只是一具停止在二十六岁的躯壳。皮肤还保持着温度,心脏还在跳动——天知道她用了什么法术维持这种状态,大概是某种基于冥河能量的循环系统,我研究了三年才勉强看懂其中的三成。
而我,花了整整十一年的时间,复现了她生前最后一个实验。
灵魂转移术。
“二公子,您已经三天没出塔了。”门外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声音,“公爵大人派人来问——”
“告诉他们,我在做实验,炸了算我的。”
门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我在北关的名声大概就是“那个随时可能把自己炸死的疯子二公子”,挺好的,至少比“那个靠脸吃饭的废物二少爷”强一点。
我把怀里的人放在提前布置好的法阵中央。法阵是用龙骨粉混合冥河之水画成的,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她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散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和我记忆中的画像一模一样——不,比画像更鲜活。画像画不出皮肤下微弱的血脉流动,画不出嘴唇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色。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咒文。
灵魂转移术的本质,是将施术者的灵魂完整剥离,注入目标躯体。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如果失败,我会死,她也会真正地死去——肉体失去维持法术的能量来源,会在几息之内腐化成灰。
但如果成功......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意味着,即使我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她的肉体,诞生的也不会是“我”,而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但我还是做了。
因为我必须知道答案。
咒文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拽了出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底的剥离感,像是有人把你的存在本身从血肉里剥离。我“看”到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眼睛失去了神采。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我经历了死亡。
真正的、完整的死亡。
不是昏迷,不是沉睡,是意识的彻底湮灭。没有黑暗,没有梦境,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什么都没有。如果非要用语言描述,大概就是“无”本身——但就连“无”这个概念,也是我复活之后才强行赋予它的。
因为在死亡的状态里,连“我”都不存在。
然后,我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和我自己的脸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黑色长发,同样的深紫色眼眸,同样过分精致的五官。但她的轮廓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我永远学不会的从容和慵懒。她正托着腮,侧躺在我身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
嘴角带着笑。
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因为我每次照镜子的时候,练习的就是这种笑容。礼貌、疏离、完美无缺,背后藏着的东西谁也看不透。
“早安、午安、晚安,我的半身。”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假包换,就是我。”
不对。
我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她还活着。
不,她“也”活着。
“你——”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怎么——”
“怎么还活着?”(
她凑近我,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呼出的气息温热而真实。
“孤雌生殖。”
我愣住了。
然后,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直窜上来。
孤雌生殖。在生物学上,指的是雌性个体不经过受精直接产生后代。但在灵魂学的语境里,这个术语有另一层含义——灵魂的自我复制。理论上,如果一个灵魂足够强大,可以在转移的过程中分裂出一部分,同时保留在两个躯体里。
但这是理论。
这是她两百年前提出的理论,从未被证实过。
“你——”我盯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你在转移之前,把自己的灵魂分裂了?”
“聪明。”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我把最核心的‘本质’留在了这具身体里,然后把剩下的部分——记忆、情感、人格的完整副本——转移到了那个死胎里。”
“所以,我是你的副本。”
“不。”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脸,“你是我的半身。你的灵魂来源于我,但你的肉体是全新的,你经历的人生是全新的,你做出的选择是全新的。合适的灵魂遇上合适的肉体,就会诞生独立的意识——这句话是我说的,我当然不会违背自己的理论。”
她笑了笑,又变回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所以,你不是我。你是你自己。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是我唯一成功的实验品,也是我唯一的孩子,还是我唯一的半身。”她掰着手指数着,“母子、水仙、前世今生——随便你怎么定义。反正,我们是绑在一起的。”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从灵魂学的角度来说,我们确实是同源的。我的灵魂是她的复制品,我的肉体是她用自己和那个公爵的血脉培育出来的。我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副本,还是她的实验品。
但我也是我自己。
“我大概明白了。”我揉了揉太阳穴,“不用说了。”
“要抱抱吗?”她问。
“母亲——”
“不愿意叫半身也就算了,还有母亲这么生分的称呼吗?”
“妈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她显然很满意,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和旧书的气味,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可恶。
她怎么轻而易举地就拿捏住了我缺乏母爱的心理。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在她怀里蹭了很久。
“好了。”她松开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下来怎么办?我的半身,你把我从坟墓里挖出来,总得负责到底吧?”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理性思考的状态。
“我会把你带回北关。对外宣称你是我的实验助手。”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打算做什么?”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但我太了解这种笑容了,因为我自己也会这样笑。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想看看,我的半身,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好”字,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危险的决定。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的我,只是鬼使神差地将她秘密带回了北关,试图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藏住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传奇法师。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北关的二公子成功研究出了完美复活术。”
完美复活。
不是亡灵法术制造的行尸走肉,不是灵魂转移诞生的全新人格,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让死去的人完整地回到世间。
这是所有生命的终极梦想。
或者说,他们以为我实现了这个梦想。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坐在我实验室的窗台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外面可是有十七波人马在盯着这座塔。北关总督——也就是你名义上的父亲——派了三批使者来问话。教会那边派了两个大主教。法师协会更夸张,直接来了一位传奇法师。”
“我知道。”我揉了揉眉心,“我正在想。”
“要不要我出面?”她笑眯眯地提议,“就说我是你的实验品,一个失败的复制体——”
“不行。”我断然拒绝,“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事情会更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是帝国的长公主。”我看着她,“因为你是史上最强的亡灵法师。因为你曾经差点把整个帝国贵族阶层清洗干净。因为——”
“好了好了。”她摆了摆手,“我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了。”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走到我面前,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半身——你之所以能完成灵魂转移术,是因为你站在我的肩膀上。你之所以被所有人盯上,是因为你做到了他们认为不可能的事。而你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
“因为我是你的复制品。”
“因为你是我的半身。”她纠正道,“我的知识,我的天赋,我的思维方式,都刻在你的灵魂里。你以为你是在研究我的遗产,其实你只是在回忆。”
我沉默了。
原来只是回忆。
“所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你想做什么?”
“做我最擅长的事。”她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政治。”
三天后,帝国中央传来消息。
先皇长公主的陵墓被盗,遗体失踪。
同一天,北关公爵府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着一枚紫色的魔法印记——那是两百年前,帝国长公主的私人纹章。
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回来了。”
整个帝国,为之震动。
我承认,我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
哪怕是在自己的家里——北方行省边境这座不起眼的二层石楼,我用三年时间亲手布置了十七道防御法阵、六层灵魂侦测结界,外加三个随时可以触发的传送逃生通道——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但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得像个死人。
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两道呼吸声。
我的,和她的。
我低下头,看到一头发亮的黑色长发散在我的胸口。她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温热,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一条腿缠着我的腿。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隔——没有睡衣,没有被子,甚至没有。
赤裸的皮肤贴着赤裸的皮肤。
我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完成启动。
“呜,老公......”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把脸往我怀里又拱了拱。
我的身体僵住了。
“真是可爱的反应。”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明,带着笑意,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毕竟如果只是一起睡觉,你也不会这么惊讶。”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我僵硬的表情,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怎么了?你喜欢裸睡,我当然也喜欢裸睡啊,有助身体健康,而且很暖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或者“我们昨晚不是各自回房了吗”,或者“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确实喜欢裸睡。她也确实喜欢裸睡。这栋房子的供暖法阵是我亲手布置的,室内温度恒定如初夏,裸睡确实很舒服。而且,她的身体确实很暖和。
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我放弃了挣扎。
我承认,我在贪恋那份温暖。
我的家族血脉总是和犬类动物有关。祖父是有从龙之功的北风狼王,传说中能在暴风雪里奔袭三天三夜不用休息的传奇战士。父亲是帝国三大常备军之一猎犬军团的军团长,被先帝亲口称赞为“帝国最忠诚的猎犬”。至于我——
我大概是一条被放野的野狗吧。
野狗不会拒绝温暖。野狗不会拒绝一个愿意抱着它睡觉的人。野狗不会去想这个人是不是另有所图,因为它本来就一无所有。
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味很特别。不是香水,不是皂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深冬的松林,像是旧书页的墨香,像是某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戳破我的窘迫。
我们在床上赖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缝隙变成了一片铺满地板的光海,久到壁炉里的火小了下去又重新烧旺,久到我的肚子发出了不体面的抗议声。
“饿了?”她问。
“嗯。”
“那去做饭吧。”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想吃你做的。”她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全部卷走,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我再睡一会儿。”
我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然后起身去做饭。
离开被褥的瞬间,冷空气贴上皮肤,让我打了个激灵。我随手抓了一条内裤穿上,又从椅背上捞起一件围裙系在腰间。路过走廊的镜子时,我瞥了自己一眼——黑色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紫色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赤裸的上半身被围裙遮住大半,露出肩膀和后背的几道旧伤疤。
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贵族少爷在兼职当家庭煮夫。
某种意义上,这也不算错。
厨房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我把佣人们全部遣散之后,这栋房子就只剩我们两个人。没有人打扫,没有人做饭,没有人通报来访的客人——当然,也没有客人。我们的政策是“闭门谢客,一切人员不见”,这已经是目前局势下最能让多方满意的答案了。
帝国想要完美复活术,但不敢逼我太紧,因为我是北关总督的儿子,而北关总督手里握着帝国三分之一的常备军。
北关总督想要我交出“研究成果”,但不敢逼我太紧,因为我是他儿子,而且他还没搞清楚我到底研究出了什么。
教会想要确认这是否是异端法术,但不敢逼我太紧,因为他们派来的大主教连我的防御结界都破不开。
法师协会想要和我“学术交流”,但不敢逼我太紧,因为他们知道我是谁的继承人。
所有人都想要答案,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
所以闭门谢客,是最好的选择。
我熟练地切着培根和蘑菇,平底锅里黄油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鸡蛋打散,加入一点牛奶和盐,搅拌均匀。面包切片,放进烤炉。咖啡豆研磨成粉,用法阵加热的水冲泡。
我算是擅长做家务的。
毕竟,我照顾了哥哥的女儿很长一段时间。
那个孩子——我的侄女,名义上的养女——现在应该已经十八岁了。我离开北关公爵府的时候,她哭着拽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说“二叔你不要丢下我”。我没有回头。不是因为狠心,而是因为我知道,我留在那里只会给她带来危险。
一个被污蔑为弑储君凶手的叔叔,不配当任何人的养父。
我把做好的早餐端上餐桌。培根煎得焦脆,炒蛋嫩滑,烤面包涂了黄油,咖啡冒着热气。两个人的份量,摆在对面的位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捧着一本我从帝国图书馆禁区顺出来的古籍。她依然一丝不挂,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微微遮住胸前的曲线。晨光从窗户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翻了一页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完全没有要穿衣服的意思。
我坐在她对面,尽量让自己的视线集中在食物上。
但我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我盯着她看了太久。
久到她放下了书,抬起头,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我。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了看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我太熟悉的弧度——那种“我抓到你了”的笑容。
她放下咖啡杯,双手捧起自己的胸脯,微微向上托了托。
“要尝尝吗?半身。”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我要不要再来一杯咖啡。
我收回视线,叉起一块培根。
“谢谢,不用。”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讲礼貌嘛。”她笑出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赤脚绕过餐桌。
然后,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腿上。
她的体重比看起来要轻,但存在感却大得惊人。温热的皮肤贴着我的大腿,光滑的脊背靠着我的胸口,后脑勺刚好抵着我的下巴。她身上那股松林和旧书的气味又飘了过来,混合着咖啡的香气。
我继续吃我的培根。
说实话,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是因为她不够美——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也不是因为我对女人没兴趣——我在北关的这些年,并不缺女人。贵族小姐、女法师、佣兵团长、甚至还有一位女伯爵,我都有过或长或短的关系。
但我确实有某种程度的情感缺失。
不是完全没有感情,而是感情的强度总是不太对。该愤怒的时候我冷静,该悲伤的时候我麻木,该心动的时候我无动于衷。我哥说这是母亲遗传的——他说母亲就是这样,天生情感缺失,毫无道德感与责任心,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投身于政治斗争和法术研究,成为一代传奇。
也许他说得对。
“在想什么?”她靠在我怀里,仰头看着我。
“在想我哥。”
“那个被你养废了的圣骑士?”
“他不是被我养废的。”我下意识地反驳,“他是被父亲和教会养废的。品德高尚,死板教条,满脑子正义和荣耀——在北关那种地方,这种人活不长。”
“但他还活着。”
“因为他够强。”我承认,“双斗气满级的传奇战士,就算是个傻子也没人敢动他。”
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她坐在我腿上翻书,我越过她的肩膀看那些我看不太懂的古文字。阳光缓慢地移动,从餐桌的左边爬到右边。咖啡凉了,她又用法术加热了一次。
多年以来,我第一次觉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不是被迫的休息,不是受伤后的养病,不是被软禁时的无所事事。而是真正的、自愿的、安心的休息。
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半身。”
“嗯?”
“你的围裙带子松了。”
我睁开眼,发现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她的手指勾着那根带子,回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要我帮你系上吗?”
“不用。”
“那就不系了。”
她把带子彻底扯开,围裙掉在了地上。
然后她重新靠回我怀里,翻开了下一页书。
我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回她的头顶。
算了。
反正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屁股在故意磨蹭。
我试图忽略,试图专注于盘子里最后一块培根,试图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但她显然不打算放过我——那两团柔软而有弹性的肉在我裆部缓慢地画着圈,隔着薄薄一层内裤的布料,温度和触感清晰得过分。
我是个擅长禁欲的人。在北关的监狱里被关押审讯的那三个月,审讯官用了各种手段——药物、魅魔、甚至派了一个擅长精神控制的法师——都没能让我失态。我哥说我这方面简直是个怪物。
但怪物也有怪物的弱点。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弱点。同源的灵魂、刻在肉体里的记忆、两百年前就注定好的纠缠——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更早认出了她。
我忍无可忍,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吟叫,音调拐了三个弯,尾音上扬,假得明目张胆。然后她顺势从我腿上滑下去,起身趴在餐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腰肢下压,臀部高高撅起。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每一寸皮肤都照得纤毫毕现。腰窝的阴影,脊柱的沟壑,臀肉上微微泛红的掌印——我的掌印。她回头看我,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紫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然后她扭了扭屁股。
湿润的穴口在扭动中若隐若现,泛着水光。
“宝宝你好坏。”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在念什么三流情色小说的台词,“做这种事情要对妈妈负责的呀。”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夸张的语气。
“不行啊,我们是母子呀,你不能这么做的,妈妈以后要怎么办呀?”
她的嘴角在抽搐,显然快憋不住笑了。
她在挑衅我。她在试探我的底线。她在享受这种把我逼到墙角的过程。因为她笃定我不会动真格——之前的每一次戏弄,我都用礼貌的拒绝或冷淡的无视搪塞过去了。她觉得这次也一样。
小腹升起一团火。
不是那种可以被理智压制的、微弱的火苗,而是一团烧穿了所有克制和保留的野火。我低头看了一眼——松弛的内裤早已包裹不住充血的性器,顶端从裤腰边缘弹了出来,青筋虬结,铃口渗着透明的液体。
算了。
懒得猜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了。
让你得逞就让你得逞吧。
我站起来,扣住她的腰。她的皮肤烫得惊人,腰肢细得我两只手几乎能完全环住。她还在扭,臀肉蹭过我的小腹,穴口的湿液蹭到了我的皮肤上。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温柔的前戏。我对准位置,挺腰,整根没入。
“啊——太大了,妈妈要被操死了——”
她的声音依然口齿清晰,语调依然夸张得可笑,像是在舞台上念独白。但她的身体没有撒谎——穴道深处绞紧的痉挛没有撒谎,腰肢微微颤抖的弧度没有撒谎,回头看我时那双紫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失神没有撒谎。
我掐着她的腰开始抽送。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她的臀肉在我小腹的撞击下荡开肉浪,之前留下的掌印还在,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嗯......哈......”
那些夸张的台词终于开始破碎。她的手指蜷起来,指甲在木质餐桌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咖啡杯里的液体随着桌面的震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从腰侧滑到她的小腹,感受着每一次顶入时那里的微微隆起。我的头发垂下来,黑色的发丝和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忽然猛地向后一坐,屁股撞上我的小腹,力道大得让我猝不及防。重心偏移,我跌坐回椅子上,而她顺势压了上来,变成了骑乘的姿势。
她开始动。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榨取——腰肢起伏的幅度精准而高效,穴道内壁的收缩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法术阵式,每一寸褶皱都在恰到好处地挤压和摩擦。她一只手撑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伸上来,插进我的头发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
“我们的相性还不错呀。”
她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那种夸张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点沙哑的、真实的餍足。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牙齿正忙着在她的锁骨上留下印记。不是咬,是含——含住那一小块皮肤,用舌尖感受底下脉搏的跳动。她的心跳和我的一样快。
高潮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我们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很久。我的脸还埋在她的颈窝里,她的手指还插在我的头发里。壁炉里的火又小了,发出最后几声噼啪。
然后她站起来。
动作很慢,很小心。她站直身体的时候,大腿内侧有明显的肌肉紧绷——她在用力夹着什么。白色的浊液从穴口边缘渗出来一点,顺着大腿根往下滑,她立刻收紧臀部的肌肉,把那道细流截住了。
“半身。”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笑容,“再来一轮吧。”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小腹的位置。
“用那个东西帮我堵住。”
我靠在椅背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理智在回笼,开始清点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保护措施,完全没有。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
她只是俯下身,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进我怀里。脸埋进我的头发里,鼻子贴着发丝,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蹭。
“嘻嘻,毛乎乎的好香好舒服呀,蹭——”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
不是礼貌的、疏离的、精心计算过角度的笑容。而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笑意。
我们是半身。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癖好什么的,果然很像。
我也喜欢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我也喜欢她身上那股松林和旧书的气味。我也喜欢这种毛茸茸的、暖烘烘的、什么都不用想的触感。
我伸手抱住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埋得更深。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柱滑下去,指尖探进臀缝,摸到了那个还在往外渗液的穴口。我用两根手指堵住,精液的黏腻和她的湿润混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水声。
她在我头发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再来一轮?”她含含糊糊地问,嘴唇蹭着我的头皮。
“嗯。”
我抱着她站起来,走向卧室。她的腿缠着我的腰,手臂搂着我的脖子,脸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的头发。
路过走廊的镜子时,我瞥了一眼。
镜子里,两个黑色长发的人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株双生的藤蔓。她的皮肤在暗光中泛着微微的荧光,我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淡淡的紫色。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我们是半身。
这样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