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如墨抱着五十两银子去钱记,刚出义庄没多远,身后就跟上了脚步声。谢屹揣着手,不紧不慢:“我去买钉子。”

钉子铺在城北,钱记在城东,她瞥了他一眼,没拆穿。

钱掌柜眼泡肿着,脸上的笑倒半点没少:“侄女来了,快坐。”她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五十两,借据。”钱掌柜不碰银子,手指头在柜台上慢慢敲:“侄女,叔不是要为难你,可你爹借的时候说好月息三分,这大半年的利钱......”

林如墨手心又冒汗了。上辈子被甲方这么拿捏过无数回,可这回她手里有东西。“借据拿出来。”她也不接,凑过去点着第三行,“‘本利共计纹银五十两整’。本、利、共、计。叔,利钱您老早算进去了,要不咱拿着它上县衙,请县太爷念一遍?”

门口,谢屹靠着门框,拿刻刀慢条斯理地削一截木条。钱掌柜瞄了他一眼,一拍脑门笑了:“瞧叔这记性!侄女心细,叔就放心了。”借据推过来,推得客客气气,倒像刚才那三分利是她听岔了。

林如墨叠好揣进怀里,走到门口回头:“叔,您那招牌收好,最近风大。”

回到义庄,门口的队从巷口拐了个弯还没完,还有人拎着两只鸡来当定钱。她脚尖刚往回转,后领子就被人拎住了:“往哪儿去?”

“我......我去买钉子。”

“钉子铺在城北。”她就这么被拎进了院门,跟拎只小鸡崽似的。

社恐治不好,能绕过去。谢屹劈了一捆竹签,刻上一到八十,豆子在门口发签,一次只放一个人进门,门外的人比谁的号小,比上了瘾。林如墨坐在供桌后头,一次只跟一个人说话,这个她扛得住。

单子分三档:清风档,素绢灯白幡纸扎,三两;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明月档,加一身绣纹寿衣,种田的绣稻子,打鱼的绣渔船,十二两;仙鹤档,魂轿配鹤,价钱另议。

头一个进门的老太太攥着一号签,问能不能给老头子寿衣上绣棵枣树,她写上“加绣枣树一株,不另收钱”,老太太攥着她的手半天不撒,她又不敢抽,脸憋得通红。到天黑,接了六十二单。

晚饭后,她把个布袋推到他面前:“十两,三两是欠你的,七两算涨的工钱。”

谢屹从里头挑出三块碎银揣进怀里,袋子推回来:“说好三两。”

“我现在有钱了!”

“先欠着。账上的钱先买木料,下个月的木料钱,你算过没有?”

她张了张嘴,噎住了。

第二天一早开会。她拎出块木板,墨写的大字歪歪扭扭:“从今天起,咱改叫林氏白事高定制工坊。豆子,你是前堂管事。”

豆子嗷一嗓子蹦起来,被她一句“坐下”按了回去。“谢屹,你是工坊的首席结构执行总监。”

谢屹慢慢抬起眼皮:“说人话。”

“高级长工。”

“高级在哪儿?”

她掰着指头画饼,从城东分号画到州府,画了足足一炷香。

又抖开王婶落下的软尺:“工坊得穿统一的工服,你是门面,你的我亲自量。”

那一整天,她拿着软尺追,他跑。天不亮就“去城北买钉子”,棚角那罐钉子满得冒尖;晌午回来,她一靠近,他抱着木料去了后院,再一靠近,人直接上了房顶:“那一角漏雨,今天必须补。”

那一角漏了三个月了好吗。林如墨拿他没办法,热了一身汗,只好先回房洗澡吃点东西。

天黑以后,春杏来送工服料子,林如墨拿着软尺进了木工棚,这回他没处跑了。他靠着木料堆,看她把油灯挪近,把软尺一圈圈解下来。

“站好,抬手。”他胳膊平平伸着,活像个钉上十字架的稻草人。

量体这活儿她上辈子跟老裁缝学过,老爷子念叨手指头只许碰尺子,不许碰人。可尺子是贴着他身子走的,那层粗布短打薄得跟没穿差不多,背上的肉一块挨着一块,软尺往肩胛骨上一按,底下那块肉突地跳了一下。

“你抖什么?”

“没抖。”

“明明动了。”

“冷。”这天晚上半点风都没有,棚里闷得人直冒汗。

林如墨没拆穿他,量胸围得把胳膊伸到他背后去接尺子,她整个人几乎钻进了他怀里,鼻尖离他胸口就差那么一点,松木味儿热烘烘的往上蒸。

“吸气。”他胸口一下鼓起来,硬邦邦的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吐气。”她声音莫名小了一截。

豆子拎着油壶走到窗根底下,刚要张嘴喊,就听见里头小姐说:“别动,再动我就勒紧了啊。”

谢哥闷闷的:“太紧了。”

“紧了好,紧了合身。”

“松一点。”

“不行,你忍着点。”豆子在窗下站成了一根木桩子,从耳朵根烫到脖子,又不是三岁娃娃,大半夜的,棚门还关着。

他抱着油壶扭头就跑,一头撞上折回来拿剪子的春杏:“跑啥?脸红成这样,撞见鬼了?”

豆子心里就剩一个念头,可不能坏了小姐的名声,张口就编:“没、没啥!小姐在给谢哥量......量寿材!说要给他定一口紧的,谢哥喊松点都不行!”

春杏往那扇亮灯的窗户瞟了一眼,又瞅瞅他那张熟透的脸,拍拍他肩膀:“婶子懂。”剪子也不拿了,一路乐着往家走,琢磨着回去怎么学给大山听。

“二尺二。还有裤子。”

“不用。”

“你干活老蹲着,裤腿窄了蹲不下去。”她在他跟前半跪下来,视线正平着他小腹,软尺从腰侧一路往下拉,拉到脚踝,她能觉出他整个人都绷住了,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然后是腿围。软尺从他腿后绕过来,那条腿结实得跟院里劈柴的松木桩子差不多,她两根手指捏着尺头收紧,正要往上挪一挪,一只手按了下来,连同软尺一起,把她的手按死在了他大腿上。

那只手很烫,掌心的茧硌着她的指节,隔着一层布,底下的肉绷得像要裂开。

她抬起头。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油灯从侧面照过来,他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暗着,胸口一起一伏,看她的眼神跟那夜木料堆前一模一样。

“林如墨,”他嗓子哑了,“量够了没有?”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想把手抽回来,抽了一下,没抽动。

谢屹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