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宫殿深处,没有风,只有死寂。

伊南娜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面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心直窜而上。空气里弥漫着黏稠的硫磺味和隐晦的血腥气。大厅中央,白骨与黑岩铸就的王座上,埃列什基伽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黑发如瀑,皮肤苍白,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

“你来做什么?”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没有起伏。

伊南娜停在高台下,仰起头。她努力忽视脚下传来的战栗,声音放软,带着刻意的娇纵与被宠坏了的熟稔:“姐姐,你的手下真是放肆。前几门的守卫还好,后面的竟敢直接碰我。他们抢走了我的宝物,还弄脏了我的身体。”

她往前走了半步,试图捕捉王座上那人的视线,继续维持着小时候惯用的语调:“我来接杜穆兹回去。在那之前,你得先替我教训教训那几个僭越的杂碎,再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大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埃列什基伽勒没有动,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伊南娜期待的无奈或纵容,只有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漠。

空气沉到了底。

埃列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冰冷的蛇爬过脊背。她没有看伊南娜,目光落在王座扶手上,像是在对那截白骨说话:

“你连天之神庙的位置都没坐稳,就跑来冥界抢人。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冥界,是靠喊几声‘姐姐’就能随意进出的?”

她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赤裸的妹妹:“既然进来了,就好好看看,冥界拿什么招待生者。”

“哗啦——”

黑色的锁链从高台两侧的石柱中暴射而出,如毒蛇般精准扣住伊南娜的手腕与脚踝,将她猛地拉到石柱前,固定成双臂上举、双腿大开的姿势。铁链深深陷进娇嫩的皮肉,锁骨的凹陷处泛起青紫,将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暗的火光下。

“啪!”

第一鞭落在大腿外侧,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伊南娜身体猛地绷紧,却被锁链死死固定,只能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哼。白皙的皮肤上瞬间肿起一道鲜红的鞭痕。

第三鞭擦过胸口敏感的乳尖。剧痛炸开的瞬间,伊南娜眼底残存的骄傲碎裂了,眼泪猛地涌出来。她在锁链里无助地颤抖,没有躲避的余地,只剩下本能的抽泣。

埃列什停下,暗红色的眼睛俯视着她:“清醒了吗,我的好妹妹。”

伊南娜微微仰头,泪流满面,胸腔剧烈起伏。她声音发颤,却还不肯放弃最后的希望:“姐姐......你看看我。我是伊南娜,你最疼爱的小妹妹啊......”

“进入冥界的那一刻,”埃列什看着她,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宛如实质的黑暗,“那个会疼你、会护着你的姐姐,就已经死了。”

伊南娜僵住了,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锁链很冷,石柱很冷,面前的人比这两者加起来更冷。

“我不信。”她的声音开始破碎,却还在死撑,“当年你被库尔带走的时候,我去求过恩基。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想办法。我知道我没能拦住,可我试过。姐姐,你明明还记得......”

埃列什的脚步停住了。

大厅里寂静无声。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淡的裂痕,积压了千年的嫉恨与暴烈从缝隙里往外渗。

“求恩基?”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像枯叶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我的好妹妹,你跪在地上流几滴眼泪,就觉得自己正义高尚了?可结果呢?”

她猛地跨前一步,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嫉恨:

“恩基坐在他的淡水深宫里继续享用祭祀,你接管了光辉的天之神庙,而我!在这个连蛆虫都嫌弃的鬼地方,生生抠断了十根指甲!你不该提恩基。更不该用你那施舍一样的眼泪,来彰显你有多无辜!”

伊南娜残存的侥幸彻底被击碎。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姐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颤抖:“那你到底要怎样?我可以赔罪,可以受罚......

埃列什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怒意未退,却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她没有再抬鞭,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现在最大的问题,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只是天之神庙的主人,不是真正的天界之主。你没有安和恩利尔拥有的、能压住一切的王权。对冥界的意志来说,你是最可口的猎物。祂必须被尊重,必须被取悦。”

伊南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自己一路依仗的姐姐,本身也在更大的规则下挣扎。姐姐口中的冥界意志,才是真正决定她生死的存在。而只有眼前的姐姐,才有可能提供保护。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大厅里沉寂了很久。伊南娜吸了吸鼻子,泪珠还挂在脸上。在巨大的现实压力下,她逼着自己一点点稳住声音。

“是我错了,冥界之主。我愿意接受您的任何处罚。”

她没有再求饶,只是安静地维持着卑微的姿势,等待裁决。

埃列什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怒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可——这才是正确的态度。

黑雾在大厅另一侧凝聚,杜穆兹的身影被强行拉出。他衣衫凌乱,神色疲惫,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当他看清被锁在石柱上、一丝不挂、满身鞭痕的伊南娜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伊、伊南娜......”杜穆兹的声音在发抖。

埃列什连余光都没施舍给杜穆兹,只是盯着妹妹:

“杜穆兹每年必须在冥界停留半年。这是法则,也是平衡。至于你——每年回来一次,停留七日。这七天里,你是冥界的女奴。”

伊南娜的喉咙发紧。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专属。我只做你的专属女奴。其他人,不许碰。”

埃列什的唇角动了动,带着一丝讥讽与居高临下的认可:“可以。但还有一个条件。”

“明天举行正式的仪式。我会召集冥界全员。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跪着,膝行到我面前,用天界女王的名义,向我致敬,承认你是我的女奴。”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杜穆兹的手指狠狠收紧。伊南娜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公开的、彻底的、以天界女王身份进行的跪拜与臣服,远比被锁在这里受罚更难堪。

埃列什松开手,后退一步。锁链随即消失,伊南娜软软地跪坐在地。她双手撑着冰冷的石面,指节发白。

埃列什淡淡开口:“既然答应了,便开始仪式的准备。”

锁链再次游蛇般弹出。这一次没有将伊南娜吊起,而是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锁链陡然收紧,迫使她不得不挺直上身,将胸膛送到前方。

埃列什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动作不疾不徐。冰冷的手掌覆上那抹丰盈,带着审视货品般的冷漠,缓慢揉向中央。力度不轻不重,碾向被鞭打波及、红肿敏感的乳尖。

伊南娜的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却被反绑的姿势牢牢锁死。

埃列什没有说话,只是用指甲反复刮擦那两点因受冻受辱而逐渐硬挺的肉粒,直到它们充血加深,才微微偏头。

“很适合戴环。”她淡淡道。

虚空中,黑色的金属环与细长的银针凭空浮现。伊南娜的眼睛猛地睁大,却咬紧了牙关,没有求饶。

埃列什捏住她左侧的乳尖。

针尖刺入。

伊南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痛炸开,痛哼被她死死咽回,眼泪大颗大颗地夺眶而出。血珠刚刚渗出,便被冥界的神力止住,漆黑的铁环被精准推入、扣死。

当第二枚黑环稳稳挂上时,伊南娜已是满头细汗。娇嫩的乳尖又红又肿,两枚沉重的黑环在冥界的冷空气中微微晃动,泛着幽暗的光。

埃列什轻轻拨了拨,看着它带动红肿的肉粒轻晃,语气听不出喜怒:“从现在起,这就是你的标记。明天的仪式上,所有人都会看到。”

她没有停手。手指顺着沾汗的肋骨一路下滑,滑过紧绷的小腹,最后停在腿间。那里因为连番的剧痛与极致的羞耻,已经渗出了湿意。埃列什的指尖缓缓擦过那道缝隙,带起一阵本能的颤抖,年轻女王的腰肢瞬间软了下来。

“连这个地方都这么诚实。”埃列什低声评价,像是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明天仪式的时候,最好别失态。

一旁的杜穆兹被定在原地,脸色煞白,下颌绷得死紧。

伊南娜余光瞥见他的神色。她丈夫的英俊脸庞上,心疼和震惊是真的;可当姐姐的手指确认她的身体反应、摸索那一处湿润时,他眼底压不住的炽热也是真的——欲望、愤怒,以及兴奋,全搅在一起。

埃列什这时才收回手,站起身,终于施舍般地转头,看了杜穆兹一眼。

目光里满是讽刺:“看清楚了?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妻子,为了把你这作死的东西换回去,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杜穆兹,你可真有本事。”

杜穆兹嘴唇颤抖,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埃列什抬手挥下一道黑雾,将他的身躯直接卷走:“滚回人间吧。半年后,我会亲自来收你。”

黑雾散尽,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来人。”

两名侍女走进来。她们将黑色的项圈扣上伊南娜的脖颈,再把粗重的脚镣锁上她的脚踝。

“带她下去。”

侍女牵起项圈上的短链,拽着伊南娜走进侧面的通道。伊南娜低着头,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镣随着步伐一下下沉重地磕响。胸前的乳环随着走动不断扯动着伤口,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铁门沉重地合上,落锁的沉闷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了许久,才缓缓消散。

囚室很小。黑石墙壁渗着刺骨的冷意,地面只铺了薄薄一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粗粝的项圈被锁在墙环上,沉重的脚镣坠在脚踝,双手仍被反绑在身后。伊南娜靠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地屈起膝盖,慢慢侧身跌坐在地上。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她没有哭。眼泪在被鞭打、被穿环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此刻,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在脑海中把大厅里发生的一切重新拆解。

她输了,但没彻底输光。

杜穆兹被放回人间,她自己也能在七天之后离开。她用自己的屈辱,换来了两条命。

真正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姐姐那句“你是最可口的猎物”。伊南娜此刻才彻底想明白:自己神力尽失,大张旗鼓地闯入,对埃列什而言,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直接把她献祭出去,一劳永逸。

可姐姐没有那么做。

无论是鞭打、穿环,还是公开宣示所有权,姐姐都在做一件事——把她强行钉死在“埃列什的私有物”这个位置上。这是绝对的控制,却也是目前唯一能避开深渊吞噬的保护伞。

她的亲姐姐,用最冷酷、最残忍的方式,把她保护了起来。这种认知让她既恨,又无话可说。

对杜穆兹,她不愿多想。当时他眼底的欲望,让她觉得心烦意乱。

明天的仪式会极其难看。她要以天界女王的身份,赤裸着身子,在所有人面前膝行、跪拜,亲口承认自己是女奴。

但她必须走完。

因为只有先活过这七天,把身份坐实,她才有走出冥界的可能。伊南娜将后脑抵在冰凉的石壁上,感受着项圈勒紧脖子的窒息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