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的熱氣舔上臉頰時,艾略特·凡·克萊恩才確信自己是被吐出來的。
不是走出來,是被無光聖所嫌惡地嘔回人間。他的背脊砸在裂谷邊緣滾燙的砂礫上,卡其探險服的皮革背帶磨得發出刺耳的吱嘎聲,碎石割進掌心,鮮血混著細沙黏在指縫間。胸口的月光藤蔓像是被冰水澆過後又被火舌舔過,幽銀色的光芒在鎖骨下方瘋狂地脈動,每一次收縮都牽動心臟,讓他喉頭湧上一股帶著沒藥苦味的腥甜。他咳了起來,咳出的不是純粹的血,是混著懸浮金粉的暗紅濁液,落在沙地上立刻被烈日蒸得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營帳就在十步之外。米白色的帆布被午後沙漠的風吹得鼓脹,像一顆勉強維持呼吸的肺。尤瑟夫·沙辛留下的水囊還靠在營帳支柱邊,艾略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每動一下,胸口的咒紋就往頸側多爬一分,那些發光的細藤彷彿活物,沿著血管的走向鑽進皮膚底層,燙得他渾身冷汗。帆布的陰影一罩下來,涼意並沒有緩解灼痛,反而讓那股甜膩的乳香殘香在鼻腔裡更加清晰,那是奈芙緹雅絲的氣味,冰涼、神聖,卻在記憶裡混進了方才隔著月光屏障時,她黑紗下那對酥胸的顫動與雪臀的弧線。羞恥與恐懼讓他下腹一陣不受控的抽緊,卡其長褲下的男根竟在劇痛中又隱隱抬頭,硬挺的熱度頂著粗糙布料,磨得他發出難堪的悶哼。
他不能死在這裡。
顫抖的手指翻開行李箱最底層的鐵盒,裡面是折疊整齊的電報用紙與一小疊英鎊匯票存根,還有那封被沙子磨得起毛的牛津信箋。艾略特用牙齒咬開鋼筆帽,墨水因為高溫變得稀薄,他寫字的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劃出斷續的痕跡。致皇家學會緊急求援,玄武岩墓室確認為未記載之神殿,內部存在活體詛咒,請求派遣醫療與語言學支援。署名時,墨水混進掌心的血,讓凡·克萊恩三個字暈開。
盧克索舊城的電報局設在蒸汽郵務所的二樓,驢車把電報帶走時揚起的塵土還未落定,回信已經來了。不是電報,是以皇家學會火漆封緘的厚重信封,由一名穿著深藍制服的學會信使親手送達營帳門口。信使連帳篷都沒有進,只是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將信封遞出,目光掃過艾略特磨舊的探險服與胸前隱隱透光的咒紋時,露出一種訓練有素的輕蔑。
信封上的字跡艾略特認得。阿爾伯特·布萊克伍德勳爵,那個在倫敦審查會上用象牙手杖敲著桌面,說中產階級的考古熱情不過是對貴族收藏癖的拙劣模仿的男人。火漆是深紅色的獅鷲紋章,掰開時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信紙是訂製的厚棉紙,帶著淡淡的雪茄與皮革氣味,勳爵的語氣一如他在大英博物館演講時的腔調,每一個字母都像是用尺規量過。
“亲爱的凡·克莱恩先生:
你的電報已轉呈本人。對於你在帝王谷西側裂谷所謂之發現,本人深表遺憾。以你資淺的訓練與急於證明自我的躁進,誤將一處晚期盜墓賊的棄坑當作未記載神殿,並非不可理解。學會對於任何未經同儕審查、缺乏地層與銘文對照的臆測,一概不予採信,更遑論所謂活體詛咒這類降靈會婦孺之語。
為免此類譁眾取寵之舉損害學會聲譽,本人已向學會理事會提議,凍結你先前申請之全部補助,並將派遣由本人親自督導、艾德蒙·霍克上校率領之正規探險隊於兩週內接管該區域。所有發掘物、拓印與記錄將由正規隊伍重新測繪與定名,你的名字將不會出現在任何正式報告中。這是對學會、對帝國、對科學的保護。
望你好自为之,尽速返国,切勿在沙漠中做出令家族蒙羞之举。
你忠诚的,阿尔伯特·布莱克伍德”
紙張在艾略特手中被捏得皺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口的藤蔓像是感應到信紙上那股傲慢的、將知識視為收藏品的冰冷氣息,猛地收緊,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心口直竄後腦,讓他眼前發黑,膝蓋重重跪在行軍床邊。
信紙滑落在地時,另一封信從鐵盒的夾層中露了出來。那是出發前他請房東太太若有家書便轉寄至開羅郵務所的,信封上是熟悉的鵝黃色,字跡圓潤而用力,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克拉拉·凡·克萊恩,他的妹妹。
艾略特幾乎是撲過去拆開的。信封裡除了三頁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還有一張透過英格蘭銀行開出的小額匯票,金額不大,卻是克拉拉靠著為出版社繪製插畫與替鄰居抄寫樂譜一點點攢下的。
“最亲爱的哥哥艾略特:
展信平安。倫敦近日多雨,肯辛頓的煤煙又重了,母親的咳嗽好了些,父親仍在店裡為那只為布萊克伍德勳爵夫人修理的懷錶煩心,他說勳爵的管家來取件時,語氣很不客氣地問起了你的近況。我沒有告訴他們你信中提到的胸口的藤蔓,怕他們擔心,但我必須告訴你,哥哥,你上封信的字跡抖得像被風吹散的蛛絲,最後一頁甚至有暗色的血痕,紙張還有股奇怪的甜香。我在你的素描本裡見過你畫的月光花紋,那絕不是普通的沙漠疹子。
報紙上說學會已經凍結了你的補助,布萊克伍德勳爵在《泰晤士報》的訪談中暗示有年輕人偽造發現以騙取榮譽,我知道那是在說你。哥哥,我不在乎什麼大英博物館的榮耀,我只在乎你。求求你,若身體真的不適,請立刻回來。匯票不多,但足夠你從亞歷山大港搭最快的船回來。倫敦的醫師或許不懂得沙漠的詛咒,但至少他們懂得如何讓人不再咳血。我每夜都為你禱告,夢見你小時候發燒時我用濕毛巾敷你額頭的樣子,那時你的手也是這樣燙。
別為了證明什麼而把自己弄丟了。你已經是我的驕傲了。
永远爱你的妹妹,克拉拉”
最後一行字被水漬暈開,顯然是淚痕。艾略特把信紙按在臉上,薰衣草的香氣混著沙塵與血味,讓他壓抑許久的鼻酸終於決堤。布萊克伍德的信像一把冰冷的象牙手杖,要把他敲回倫敦中產家庭那間狹小的鐘錶店後房,讓他承認自己不過是個僭越的鐘錶匠之子。而克拉拉的信卻像一雙溫暖的手,要把他從沙漠深處拉回那個有鵝黃窗簾與素描本的家。前者要他的名譽死,後者要他活,無論以什麼姿態活。
夜色降臨時,沙漠的溫度驟降,營帳外的風聲像無數細小的指甲刮著帆布。艾略特蜷縮在行軍床上,蓋著薄薄的毛毯卻依舊冷得發抖,咒紋的脈動與月相同步,今夜月色正由虧轉盈,藤蔓的光芒透過薄薄的襯衫透出來,在帳篷頂上投出詭異的花紋。他的呼吸越來越燙,額頭滾燙,手腳卻冰涼,乳香與沒藥的幻香再次濃烈起來,不再是聖所裡的冰冷,而是混進了某種潮濕的、雌性體溫的甜膩。
他闭上眼,却看见了她。
奈芙緹雅絲沒有站在棺槨上,而是站在營帳的陰影裡,銀白長髮及踝,夜空紫的眼眸在黑暗中流動著星光。(
“你又在渴求什麼,凡人?”她的聲音直接響在腦海,卻不再冰冷,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沙啞,“是想活,還是想碰我?”
艾略特想否認,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比理智更快誠實。維多利亞紳士的壓抑在高燒與詛咒的折磨下徹底碎裂,下腹那根男根早已硬得發痛,粗壯的柱身將薄薄的亞麻睡褲頂起一個猙獰的帳篷,龜頭的前端滲出的黏液已經把布料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濕痕,散發出濃烈的雄性麝香。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個幻影,指尖顫抖地撥開自己的衣襬,握住那根滾燙的陽具。
夢境與現實的邊界被咒紋的熱度融化。
他握住自己的瞬間,幻影中的奈芙緹雅絲竟也輕輕分開了雙腿,黑紗滑落,露出那對渾圓雪白的大腿與腿心那朵緊閉卻已微微濕潤的花瓣。花唇是極淡的粉色,因為千年未曾被觸碰而緊緊閉合,卻在他的注視下羞恥地滲出一絲晶瑩的蜜汁,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滑落,閃著月光。艾略特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手掌開始上下套弄,粗糙的掌心摩擦著腫脹的肉棒,每一次擼動都讓龜頭狠狠擦過布料,帶起一陣讓腳趾都蜷起的酥麻。
“艾略特......”克拉拉的聲音與女神的嘆息在腦中重疊,一個溫暖擔憂,一個冰冷聖潔,卻都讓他的羞恥感轉化為更深的興奮。他的腰不自覺地向上挺動,迎合著手掌的節奏,幻想著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奈芙緹雅絲蒼白纖細的手正握著他,用她冰涼的指尖圈住他滾燙的柱身,輕輕套弄,甚至低下頭用她從未被人親吻過的唇含住他脹痛的頂端。
快感來得又急又狠,咒紋的每一次脈動都像是直接電擊在他的脊椎上,讓他的肉棒脹得更大、更硬,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暴起。營帳內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與手掌摩擦的嘖嘖水聲,布料被蜜液與前列腺液徹底浸濕,黏膩地貼在龜頭上。他的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緊胸口的藤蔓,指甲陷入發光的皮膚,想用痛覺壓住那股即將潰堤的潮水,卻只讓花穴的幻影更加清晰,女神的嬌喘似乎就在耳邊,酥胸隨著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乳尖硬挺得像兩顆粉色的寶石。
“嗚......”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從他咬緊的牙關中洩出,腰身猛地向上弓起,繃緊的背肌在汗濕的襯衫下勾勒出清瘦卻有力的線條。白濁的精液猛地噴射而出,力道大得直接穿透薄薄的睡褲,濺在毛毯與自己痙攣的小腹上,滾燙的濁液一股接著一股,量多得順著微微抽搐的大腿根滑落,與先前滲出的蜜汁混在一起,在月光下閃著淫靡的光。濃烈的腥甜味瞬間充滿狹小的營帳,與乳香、血味混成一種禁忌的氣息。
高潮后的余韵讓他瘫软如泥,胸口的藤蔓竟也随着那股释放而短暂地黯淡了一瞬,像是被温热的体液安抚。艾略特躺在狼藉的床铺上,看着帐顶那道月光投出的藤蔓影子,慢慢蜷起沾满精液与汗水的身体,手中還緊緊攥著克拉拉那封被淚水暈開的信,与布莱克伍德那封傲慢的信纸被风吹得贴在一起,像帝国与家人在他身上拔河。
他明白了。回伦敦,他會作為一個被學會除名的失敗者慢慢死於詛咒,或是被勋爵的炸药队当作笑柄。留下来,直面那位既想杀他又被他唤醒的女神,或许还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以信任而非掠奪,去換回自己的名字與性命。
汗水与精液慢慢变凉,黏在皮肤上。艾略特将克拉拉的汇票小心折好,放回铁盒,却把她的信贴在胸口咒纹之上。那里的皮肤还在发烫,却不再只是诅咒的烫,还有妹妹薰衣草信纸的温度。他吹熄了煤油灯,在黑暗中朝着裂谷深处那扇玄武岩巨门的方向,轻轻念出了那个残缺的真名,像是對女神,也像是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营帐外,沙漠的风卷起第二封信的边角,发出细碎的翻动声,像是某种倒数的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