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遥觉得,人生最痛苦的时刻,大概就是在不确定里被凌迟。
她不知道池樾究竟会不会真的去见了陈宗聿,也不知道陈宗聿究竟会不会知道告密者是谁,更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偏偏越是想装作若无其事,脑子里越是反复回放刚才那句话,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磨着明遥的神经。
她实在待不下去了。
既然那套房子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那她就没必要继续住在檀宫,至少今晚先回去,等风头过去再说。
明遥连吊带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只匆匆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和钥匙,拎着包,蹑手蹑脚地从卧室出来。
夜里的客厅甚至不敢开灯,只借着落地窗外淡淡的城市灯光摸索着往玄关走,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叫车要从哪个门出去,怎样才能尽量不惊动家里的佣人。
眼看已经走到玄关,耳朵里丁零当啷地一响,明遥心里大喊不好,门还是开了。
“咔哒”一声,锁舌轻响。
下一秒,玄关的感应灯亮起。
灯只开了一盏,男人站在门外,昏黄的光刚好够看清他走进来,西装挂在小臂,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一件丝绸质地的枪驳领马甲,剪裁到腰线,偏偏袖口胡乱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筋脉微凸的手腕。
两人对视之间,随着感应灯的暗淡,陷入了一片黑暗,明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去哪里?”
低沉的话语响起,灯再次亮起来。
陈宗聿缓缓走到她面前,自带一种不疾不徐的压迫感,女孩只能抬起头来看他,眼前便是那伟岸的宽肩。
“这么晚了。”男人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准备去哪里?”
他的温柔像一张绵密的网,这般说话时反而让明遥更加紧张起来,雷雨前气压骤降,空气里便全是山雨欲来的黏稠。
可陈宗聿又偏不说重话,只在这种说不清的时刻微微歪头,眉毛挑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似乎不着急从明遥的嘴里听到些解释,或许他也并不需要她的解释,只是这样一只手撑在台面边缘,指腹按在木质的边角上,一下又一下。
女孩一低头就看到那手背的筋微微绷起,身体顺着这个支撑的姿势朝她这边压过来。
明遥背靠着玄关的穿衣镜,镜面贴着后背的蝴蝶骨,凉意透过薄薄的细吊带渗进来,和面前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形成一种微妙的对照。
“......干嘛呀。”
明遥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好的心虚,尾音软塌塌的。
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只要不承认,就不会是自己做的。
“我......出去透透气不行吗?”明遥把下巴抬起来一点,试图用“理直气壮”的表情瞒天过海,但眨眼的频率倒是出卖了她,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蛾子。
“你挡着我的路了......”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含在唇齿间,连抬眼看他的勇气都没了。
“打电话给我,却不把话说完?”
男人舍近求远,放着眼前的问题不解决,反倒问起什么电话来,弄得明遥脑子里那点本就东倒西歪的道理更乱了,像一群受惊的麻雀似的在脑子里扑棱起来,半天也没捉住一句能用的。
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倒也不催,只是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了一步,边讲边走:“现在说说看?”
明遥下意识地跟着退了一步,男人再近,她便再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墙面,才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她抖机灵眨了眨眼,装腔作势道:“我都说完了呀!”
“我只是问你在哪里而已呀......”
简直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这也怨陈宗聿偏偏抓着电话里那句无关紧要的话不放,明遥就下定决心摆明了想把这一茬糊弄过去。
“关心我?”他俯下眼看她,嗓音慢悠悠的,像温热的水流过鹅卵石,带着一种了然于胸却不说破的纵容。
他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大言不惭得很,明遥心里腹诽,简直是个脸皮厚的家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明遥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眉毛都跟着竖了起来,刚才那点心虚顷刻被恼火盖了过去,气鼓鼓地抬头瞪他:“关心你?
话还没说完,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她清楚得很,要是反驳他的话便是承认她藏着别的事情,今晚这出装傻的戏码就彻底演砸了。
于是把下巴抬起来一点,眼珠转了转,这才扭扭捏捏的说着违心的话:“......你到晚上都没回家......所以我打电话来问你一下,不行吗?”
“现在得到答案了?”
她才发觉他今晚似乎喝了酒。
女孩抬头便能擦到他的嘴唇,她双手抵在他身上,偏过头去,“你走开呀......”
“以后我每天主动报备,可以吗?”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他故意倾身下来,低声问她,呼吸近得几乎落在她耳侧。“省得太太等不到我,又偷偷摸摸打电话查岗。”
“只是......”
“可要藏好了,千万别让我知道。”
他没有说出那规则被打破了之后的惩罚到底是什么,但是那目光里那层暖意和底下的裂缝同时存在着,像黄昏时分的湖面,半边被夕阳烧成金色,半边已经沉入深蓝,明明是最可怕的代价。
“所以我这里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好好说说这件事。”
“第二个,今晚我们把夫妻之间该有的第二步,认真熟悉一下。”
男人根本没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掌心贴在明遥的脸上,拇指摩挲过薄茧凉一阵热一阵。
她下意识想低头,被那只手轻轻托住又抬了回来。“选好了吗?”
女孩感受到那不是温存的河床,她难以咀嚼唇间哽塞的字句,舌尖泛着苦味,跳进了猎人精心设好的陷阱,他太知道如何对付她了。
不管是言语的暗示还是情绪的把控,陈宗聿不着急,静静等着她自己想明白,又或者,等她心甘情愿走进来。
而她越是挣扎,越显得那副难得天真的模样,而越是防备,越让他有耐心陪她玩这场游戏。
她心里发虚,几乎没怎么犹豫:“我......我才不要选呢......”
“没有这个答案,遥遥。”
男人笑了笑。
“三。”
“二。”
“一。”
明遥的心已经随着这些数字沉到谷底,她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抓不住,又着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脱口而出:“第......(
“好。”
女孩还没来得及站稳,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
明遥心里天真的想,也许只是送个礼物,或者拥抱一下,毕竟第一步也只是叫个名字而已。
可当男人真的吻下来,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应下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