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鸣叶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跟着苏焰的心思一起沉了沉。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耳边只剩下风掠过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被山间的空旷衬得格外清晰。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苏焰忽然啧了一声,像是强行把语气拉回平时的轻快,却还是掩不住一丝紧绷:
“我们才相识多久?你是何时对我有意的?”
身后的呼吸仍有些重,打在她肩上。
“初次见面的时候。”
苏焰嗤笑一声,平淡得近乎冷淡:“莫不是,单纯贪我身子?”
“实不相瞒。”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坦然,“师姐的容貌与身姿,确实让人很难无动于衷。在下......也确实动过这方面的念头。”
“你——”
苏焰猛地转身,眼底闪过寒意,拳头已经握紧,抬到一半。
吟川却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平稳:
“但我对师姐的心意,没有半分虚假。”
苏焰的动作僵在那里。
对上那双温和却认真的眼睛,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慢慢把拳头松开,重新转回身去。
风鸣叶骤然加速,直向山腰她的洞府方向掠去。
一路无话。
她的侧脸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随意,只是眼神深处明显有什么在转动。
洞府的石门已经近在眼前。
苏焰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头也不回地往后递:
“拿着。自己去执事殿交还。”
吟川接过,问了一句:“师姐不一起?”
“便宜没占够?”她的语气难得带上几分不屑。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灵力还没完全恢复......”
“行了,你就装吧。”
苏焰话音一落,已经一跃而下,落在洞府前的石台上,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石门。
“师姐,那切磋之事......”吟川停在半空,声音不重。
“再说吧。”
石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上。
吟川愣在原处,看了看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手里的令牌,一时没有动弹。
洞府内。
苏焰关好石门,背靠着墙,呼吸比刚才沉了些。
茶桌摆在另一侧,清池中漂着几片红瓣,鱼群不紧不慢地游着。
她顺着散发淡淡红光的石径往里走,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甩了甩。
静修室的石门被她挥手打开。
左侧是整洁的卧床,右侧只有一个蒲团,角落里摆着与外间一样的赤红花朵。
“这人......怎么突然就......”
她低声自语,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试图把心绪压下去。
可越是想静,脑海越是不受控制。
今天来得太突然,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哎呀,想这些做什么!”
她抬手在自己额上轻轻敲了一记,低声骂了一句,索性起身走到床边躺下。盯着石顶,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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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宗门广场。
吟川从风鸣叶上跃下,随手将它收回储物袋,径直走向枕星阁执事殿。
广场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修士来往于几座琼楼之间。
殿内干净明亮,石质地面与柱子被打磨得发亮。正前方是任务接取处,两侧则分别是执教令牌申领与物资兑换。
他走到其中一侧,对正在埋头书写的修士拱手,把令牌递了上去:
那人神识随意一扫,头也不抬:“吟川是吧。通过了,可以去汐月幻海。若是惜命,别轻易进二层。”
令牌自行飞入抽屉。
“多谢前辈提醒。”
吟川又转到另一侧,把储物袋里积攒的妖兽皮骨、残骸尽数取出,换得二十三颗中品灵石,这才转身离开执事殿。
离开执事殿后,吟川没有立刻回峰,而是转向灵趁楼。
秘境在即,护身的手段还是少了些。
灵趁楼一共三层。越往上,法宝越珍贵,价格也越离谱。一层还能看见几个修士在护罩前驻足,二层已然安静许多,到了三层,整层空空荡荡,只剩下灵气护罩自己发出的细微嗡鸣。
这里的交易方式很特别。
每件法宝都被一层淡金色的灵气罩住,旁侧悬浮着所需灵石的数目。只要把足够的灵石按进去,护罩就会自行散开,法宝落入取走之人的手中,全程不必与人开口。
正因如此,三楼纵使再贵,也少有人敢在这里动手脚。
吟川在三层慢慢走了一圈。
阵旗还是没有。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三件东西上。
第一件是月魄钟。通体银白,静置时只是一口小钟的模样,催动后能放出震荡的波纹,短暂定住同阶修士或妖兽的神智。
另外两件,他看的时间更长一些。
清宁玉。
温润的浅绿色,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棱角。属性极净,在危急时刻自行护住心脉。玉鸾性子冷静,却把防护留给别人。把这东西给她,至少能让他少一点担心。
还有一件云纳镯。
红白两色的玉质交织,像是有云纹在里面缓缓流动。造型并不张扬,却很好看。苏焰平日衣着大胆,性子也烈,但这种干净又带点亮色的饰物,反而会衬得她更醒目。他甚至能想象她随手一戴、然后扬着下巴说“还行”的模样。
两件法宝先后被取下。
护罩散开时发出的轻响,在空荡的三楼显得格外清晰。
下到二层,他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
阵旗。
深青色的旗面被灵气固定在护罩中央,边缘用金线绣着细密的阵纹。他没有再犹豫,把灵石按了进去。
这一趟前后花了将近两颗上品灵石。
储物袋里沉甸甸的触感轻了不少,数了数,还剩一百三十二颗上品。
离开灵趁楼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
他没有直接回峰,而是又去了允换轩,将生脉丹和回气丹补了十几颗。
夕阳把宗门的轮毂和远处的山脊都染成了淡金色。
吟川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层渐渐落下的光,把风鸣叶重新取了出来。
青叶在晚风里轻轻展开。
“笃笃笃——”
淡金的余晖还剩最后一截,把净羽峰半边山腰照得温热。薄雾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吟川停在刻着“玉鸾”二字的石门前,抬手轻敲了几下。
“谁?”
里面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被灵力放大后依旧清冷。
“是我,吟川。”
片刻后,石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退开。
玉鸾站在门光里。
她此刻穿的显然不是平日那身端正的青衣。宽松的袍服只是随意拢着,领口的系带松散,随着她站立的姿势自然地向下滑开。内侧的肌肤白得几乎要融进暮色,在阴影与光的交界处,两团娇小的乳峰被衣料遮住一半,软白清晰可见。下摆开得很高,一寸寸往上,把整条腿都露了出来,连腿根处那片更细嫩的皮肤都在晚风里微微发凉。
空气里多了一点温热的、属于她的味道。
吟川的目光顿了一顿,随即很自然地抬起,落回她脸上。
玉鸾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看。她没有慌乱,也没有立刻把衣襟拉紧,只是把系带稍稍收了半分,侧过身,声音依旧平静:
“有些仓促。这是我静修时穿的。进来吧。”
“只是一件小事,不必麻烦师姐......”
“进来。”她已经转身往里走,语气不容拒绝,却也不带任何压迫。
青池旁立着一张茶桌。她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和对面各倒了一杯茶,把其中一杯推过去,抬眼看他,唇角带着极淡的笑,像是在说“请坐”。
他沉默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合上。
洞府里飘着极淡的清香,混着水汽和花草的味道。几只发着蓝光的小虫无声地飞过,把光线切成细碎的光点。安静得能听见茶水面细微的震动。
玉鸾的衣襟在坐下后更松了些。领口随着动作加深,一抹粉红若隐若现。她却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把茶杯推到他手边,声音温和:
“师弟今日的身法,确实出乎意料。”
“师姐过奖。只是在这方面多花了些心思,实战也比寻常人稍多一些。”他端起茶杯,指腹却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停了一停。
玉鸾微不可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浅,没有责备,也没有躲闪,只是带着一点“我知道你在看”的平静。她把茶盏放回桌上,问道:
“有什么事?”
“有件东西,想赠予师姐。”
他取出清宁玉,放到她面前。
浅绿色的玉牌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玉鸾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玉面,就感知到了里面缓缓游走的灵气。她的眉心不可察地皱了皱。
“太贵重了。”她抬起眼,神情认真,“我已是聚灵中期,尚有自保之力。你收回去。”
吟川没有立刻把玉拿回来。
玉鸾先是一怔。
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很轻,却让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她抬手掩了掩唇,眼尾带着点水光,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奈:
“你什么时候变得和苏焰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清宁玉,终于没有再推回去,只是轻轻应道:
“那便多谢师弟。日后......我会记着的。”
“师姐不必客气。”吟川把茶饮尽,起身。
他向外走了两步。晚风从重新打开的石门灌进来,把她身上那点温热的、若有似无的香气又送得近了些。他没有再回头,却清楚地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也一直跟到了门外。
石门合上后,玉鸾靠在门边,低声自语: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我这副样子的,竟是个相识不久的师弟......”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清宁玉,唇角不自觉浮起一点温和的弧度。
“其他方面倒懂得谦虚,打量的目光却毫不掩饰。”
她轻轻摇头,把剩下的茶水饮尽,起身时衣袖随意一甩。宽松的袍服随着动作微微扬起,又很快落下。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还在回味刚才的对话,最终还是转身往静修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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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玉鸾的洞府后,吟川顺着山腰的石路,来到了苏焰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
里面很快传来苏焰清亮的声音,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谁啊?”
“苏焰师姐,是我。”
“有事就说,门不开,我也听得见。”
吟川站了片刻,干脆把那只云纳镯轻轻放在石门前的地面上,声音不疾不徐:
“之前去交令牌,看见一样东西,觉得和师姐很是相配,便买了下来。放在这里,师姐记得收。”
他对着紧闭的石门拱了拱手,补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便沿着环形石路,往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
石门内沉默了很久。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里面才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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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密林深处,一条小河从高处奔涌而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银白的光斑。河中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着一道人影,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秘境在即,你找我做什么?”那人声音低沉,像是从水底浮上来。
靠在树干上的另一道身影动了动,正是禹顾。
“帮我个忙。除掉一个人。”
“哦?”岩石上的人阴冷地笑了笑,笑声短促,“好处呢?”
“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外加五十颗中品灵石。”
“可以。叫什么?什么修为?”
“聚灵初期,名叫吟川。”
岩石上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聚灵初期你都吃不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禹顾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
“这人不好对付。秘境里再动手,别节外生枝。”
说完,他转身没入密林,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岩石上的人抬手,把一颗小石子弹进水里。水花溅起的瞬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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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大厅内。
吟川取出阵旗与《离渊录》,依图将旗抛出。四杆小旗在空中灵光一闪,稳稳插入地面,刚好围成一个方形。
他走进阵中,来回看了两圈,眉头渐渐皱起。
覆盖之地不过两丈有余。
是阵旗本身的限制,还是自己修为不够?他暂时想不明白,索性盘膝坐下,按着册中的法门,一点一点引导灵气。
红光在旗面之间短暂闪过,随即熄灭。
他没有停。
灵气再次汇聚,红光从最初的一闪,渐渐拉长成持续的光幕。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在原地静静调息片刻,把刚才催动时的滞涩感在脑中过一遍,再重新开始。洞府里的红光断断续续,却一次比一次稳。
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才第一次把破灵阵完整维持了将近半刻钟。
灵力几乎抽空。
他靠着墙坐下,闭目调息,没有再继续。
那天中午,他破例没有立刻恢复修炼。
只是坐在清池边,偶尔看一眼紧闭的石门。
门外始终安静。
直到天色重新暗下去,他才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取出阵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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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傍晚。
黄昏把云层染成一层薄红。山腰的环形石路上,一个赤发身影负手而行,步伐看似随意,却时不时慢半拍。
洞府内,吟川刚刚把阵旗收回。
“一刻钟......目前只能到这里。”他低声自语,看了看被反复淬炼后变得光洁的地面。
“吟川!”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灵力的呼唤,清亮而熟悉。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石门前,将门拉开。
苏焰正站在她的飞枪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晚风把她的赤发吹得微微散开,只丢下一句:
“比试一番。”
说完便调转枪头,向山顶飞去。
吟川在原地愣了半息。
随即眼底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他取出风鸣叶,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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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草坪还是那片被密林围住的圆形空地。
苏焰已经落在中央。吟川一跃而下,站在她对面。
晚霞把整片天空都烧成了红金色,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微风从林间穿过,草叶轻轻摩挲,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
她右腕处,那只红白交叠的云纳镯正静静戴着,在暮光里泛着极淡的光亮。
苏焰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沉默持续了片刻。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低,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怒意:
“那般贵重的东西,你就如此随随便便放在门前?若是丢了呢?”
吟川一怔,随即放轻声音:“那日师姐显然不想见我,只能出此下策。”
“哼。”
苏焰冷哼一声,手腕一转,长枪已然握在手中。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直指他的面门。
“既然这么随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