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罗德岛的陆行舰准时离港。
正如任务简报里的描述,当地负责人一脸焦急地迎接,仿佛下一秒整座城市就要被地下水彻底淹没。然而,当温蒂利落地戴上护目镜,打开检修井盖一看——所谓的紧急情况,不过是主排水阀被几块掉落的建筑废料卡住了。
“就这?”温蒂挑了挑眉,手中的流体控制装置甚至还没预热。不到十分钟,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淤积的水流顺畅排出,警报解除。
当地负责人千恩万谢,并表示为了感谢罗德岛的神速支援,接下来的几天请二位务必好好休息,毕竟两人来一趟,自己赚了不老少呢!于是,原本紧绷的紧急外勤,瞬间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带薪休假。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城邦的街道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和不知名花卉的甜香。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典雅的复古酒店。大堂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水晶吊灯折射出暖黄的光晕,舒缓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前台是一位长着毛绒耳朵的菲林小姐,她看了看一脸正气的博士,又看了看旁边气质清冷却难掩疲惫的温蒂,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两位晚上好,真是不巧,”菲林前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带着一丝促狭,“我们酒店今晚客满,只剩下一间豪华双人房了,二位需要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两秒。
“啊......这......”温蒂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别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毕竟入职才一个月,和上司单独出差已经让她有些紧张了,现在还要住一间房?
两人拿着房卡,气氛微妙地上了楼。直到进了房间,那种尴尬的沉默才稍微缓解了一些。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整齐的被褥和枕头摆在上面。
“那个,晚饭还没吃,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你......先休息?”博士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溜出了房间。
刚走到酒店大堂,博士就看见那位菲林前台正笑眯眯地给一对情侣办理入住,嘴里还说着:“二楼还有好几间空房呢,视野都不错,这边请。”
博士:“......”
合着刚才那是“助攻”啊!而且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乌龙助攻!
博士哭笑不得,索性走到前台,又给自己开了一间房。买好晚饭回到温蒂的房间时,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温蒂,有个好消息。刚才前台搞错了,其实还有空房,我已经把隔壁房间也定下来了。”
正在整理文件的温蒂动作明显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哦,是吗?那挺好的,毕竟两个人住一间确实不太方便,我也需要安静的空间来整理明天的行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整理文件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不少,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少了一些,连说话的语调都下降了了几分。
吃过晚饭,博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上,他忍不住回想起刚才温蒂那一瞬间的表情。说实话,面对那样一位漂亮又优秀的女性,又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说心里完全没有一点旖旎的念头那是骗人的。
“但是......”博士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出脑海,“她是我重要的干员,也正是需要建立信任的时候。作为上司,我得更稳重一点才行。”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温蒂刚刚洗漱完毕,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温蒂翻了个身,抱着蓬松的枕头,突然反应过来——除了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这节奏,好像跟小情侣也没什么两样?
“我在想什么呢......”温蒂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羞恼地小声嘟囔。可是,心里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一样,痒痒的,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甜蜜。
“难道,我开始在意他了吗?”温蒂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终端。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冷静不了她此刻躁动的心跳。
“真是的,怎么放这里了。”
“别胡思乱想了。”她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
闭上眼,她满脑子都是明天要和博士去景区游玩的画面,连梦里似乎都飘满了维多利亚皇家花卉节的甜香。
次日清晨,当博士准时来到酒店大堂时,温蒂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褪去了昨日那份属于罗德岛工程部干员的严谨,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裙,外面搭着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一丝丝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清丽,微卷的发丝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轻盈又漂亮。
看到博士走过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汇报行程,而是微微弯起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早上好,博士。您今天看起来很精神。”
“早啊,温蒂。”博士笑着回应,心里暗自感叹她这副打扮的反差魅力,“走吧,我们的实地考察第一站——皇家花卉节,马上开始!”
维多利亚皇家花卉节的中央花园简直是一片花的海洋,空气中甜腻的花香混合着糕点的香气,让人沉醉。正如博士所承诺的那样,他随便找了一家甜品店,买到了刚出炉的玫瑰慕斯和焦糖布丁。
看着温蒂用小勺挖起一口慕斯送进嘴里,随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博士觉得这趟出差简直太值了。
“味道怎么样?”博士明知故问。
“......确实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温蒂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虽然还是习惯性的克制,但眉眼间已经完全舒展开来。
随着游览的人群越来越多,周围不时有兴奋的孩童跑过。博士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温蒂的前侧,不动声色地将她和拥挤的人潮隔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温蒂看见了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心底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将那些枯燥的文书工作抛在了脑后。这座边境城邦不仅有盛大的花卉节,还藏着许多令人惊喜的风景。
他们去了当地最负盛名的复古美术馆,在那些描绘着汐斯塔海岸风光的油画前驻足;也曾在午后找了一家安静的街角咖啡馆,点上一壶红茶,看着窗外空中的白云缓缓飘过天际。没有了工程部机器的轰鸣声,也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温蒂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她偶尔会主动分享起自己以前遇到的一些趣事,说到好笑的地方,还会忍不住轻轻掩嘴笑出声来。博士发现,当这位清冷的工程师卸下防备时,其实是个非常温柔且有趣的女孩。
快乐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短暂。转眼间,就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
夕阳再次将城邦染成橘红色时,两人拖着行李箱,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晚风拂过,带来了街道上熟悉的烤面包香气。
上车前,温蒂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美丽的城邦,随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博士。
“这次外勤......辛苦了,博士。”她的声音透着真诚,“这几天的行程。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假期。”
“能让我们罗德岛最优秀的专家开心,这可是我的重要职责。”博士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温和地看着她,“不过,回去之后,可就要重新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了哦。”
“没关系。”温蒂微微扬起唇角,眼神闪烁着明亮的光彩,“我已经充满电了。”
伴随着陆行舰低沉的轰鸣声,两人踏上了归途。车厢里的灯光柔和而安静,经过一整天的游玩,温蒂显然有些疲惫了。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又绵长。
博士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悄悄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维多利亚的旅行结束了,但在彼此心中,某种奇妙的反应刚刚开始发酵。
罗德岛办公室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盆小巧的植物。那是一株叫不上名字的绿植,只有两片嫩绿的叶子,顶着一截纤细的茎,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这是可露希尔送的,说放在办公桌上能缓解视觉疲劳。”博士一边翻阅着厚厚的工程图纸,一边随口解释道。“不过总感觉是她买了养不活给我的。”
温蒂站在一旁,目光在那株小苗上停留了片刻:“它的根系看起来不太稳固,而且叶片边缘有些发黄。如果不及时浇水,大概撑不过两天。”
“所以,以后每天早上的浇水任务就交给你了,温蒂助理。”博士顺水推舟地将一个精致的玻璃喷壶推到她面前,还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啊?”温蒂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喷壶,又看了看那株可怜的小苗,最终还是拿起了它。从那天起,每天早上来到办公室,温蒂都会先走到窗台边,严谨地观察土壤的湿度,然后小心翼翼地喷洒适量的水。而博士则会在她浇完水后,顺手将旁边散落的文件整理好。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却在这种微小的日常里,建立起了一种默契。
随着雨季过去,罗德岛也迎来了温暖的初夏。窗台上的那株植物已经长出了四五片饱满的绿叶,原本纤细的茎干也变得挺拔了许多,在透过百叶窗洒下的阳光里,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这天下午,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博士正在核对一份杂乱的后勤报表,眉头微皱。温蒂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他的桌角。
博士抬起头,正好迎上她明亮的眼眸。今天的温蒂换了一件稍微宽松些的衬衫,领口处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她伸手去调整桌上的台灯角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博士的手背。
那一瞬间,两人都没有躲闪。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秒,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谢。”博士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她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温蒂的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她迅速收回手,假装低头去看桌上的文件,但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那株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了一下,那是在替谁保守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知不觉间,罗德岛的秋意渐浓。窗台上的那株绿植已经长得十分茂盛,郁郁葱葱的枝叶间,竟然悄悄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淡绿色的花苞。
“它要开花了。”温蒂站在窗台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雀跃。“博士,你快看!”
博士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她身边。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博士能闻到她身上香香的、如同雨后森林般清新的沐浴露气息。他们并肩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花苞,似乎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或许对他们来说是的。
在这个安静的黄昏里,那些曾经因为尴尬而刻意保持的距离,早就在这半年的朝夕相处中消融殆尽。他们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起,期盼着第一朵花的绽放。
无论是这株植物的盛开,还是他们之间某种情感的破茧,都已经是一件注定会发生的美好之事。
初雪(我是说下雪)降临时,那株植物迎来了它最惊艳的时刻。淡绿色的花苞在某个清晨悄然舒展,开出了一朵洁白如玉的小花,花瓣边缘还带着一圈极浅的绯色,像极了少女羞赧时脸颊上的红晕。
那天早晨,温蒂像往常一样比博士来得更早。当博士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她正静静地站在窗台前,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发梢上,而那朵花就在她指尖不远处安静地盛开着。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冬阳还要明媚:“博士,早安。(原文在,这边缺了好几段。)它开得真好。”
“是啊,很美。”博士走到她身边,两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他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却落在了她被微风吹动的睫毛上。
这么久以来,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一起在危机四伏的外勤中把后背交给对方。那些曾经需要小心翼翼试探的距离,早已在一次次的并肩作战和默契的眼神交汇中被彻底抹平。
罗德岛的春天再次到来时,那朵洁白的小花终于迎来了它的终局。
并没有想象中的枯萎与衰败,它只是在一个微风拂过的午后,自然而然地松开了花瓣,像一场无声的雪,轻柔地落在了湿润的泥土上。花朵虽然凋谢了,但它留下的茎叶却依然保持着充满生机的翠绿,而在根部的泥土里,几颗饱满的种子正悄悄孕育着下一个轮回的希望。
温蒂拿着一个精致的标本夹,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落花收了进去。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伤感,只是将它仔细地压平、固定。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呢。”她将标本夹放在桌角,转过头看向博士,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从一颗脆弱的嫩芽,到开出最美的花,再到结出新的种子,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过程。”
“是啊。”博士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握着标本夹的手背上。这一次,他没有再收回手,而是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握紧。
温蒂微微一怔,随后反手握住了他。
两人的掌心紧紧相贴,温度透过肌肤传递,仿佛要将不知何时开始积攒的所有试探与悸动,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博士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
“温蒂。”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份报告做得很完美。但比起这些冰冷的数据。”
他的视线从她交叠的手上缓缓抬起,直直地望进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我更想确认的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我身边耐心整理图纸、陪我度过每一个深夜的你,是否也愿意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来安排?”
他没有说出直白的字眼,但话语里的深意,已经越过了上下级的界限。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蒂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那抹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修长的脖颈。她低下头,试图用柔顺的发丝遮掩自己此刻无处安放的羞赧,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博士,把重要的事情说得这么委婉。”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迎上博士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我愿意。”
俩人的气氛很微妙,靠的也越来越近。直到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可露希尔,伴随着一句大嗓门的“博士!我新研发的机械臂测试成功了!”
温蒂像是一只受惊的角兽,猛地抽回了手,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抓起一份报告挡在胸前,连呼吸都屏住了。博士则是不慌不忙地将文件夹推到一旁,顺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假装在文件上签字。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两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正站姿,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安全社交距离。
“咳......什么事?”博士头也不抬地问。
可露希尔狐疑地看了看小脸微红的温蒂,又看了看一边的博士,挠了挠头发:“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今天的气氛有点奇怪。”
“我们只是在讨论工作。”温蒂立刻接话,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握着报告纸的边缘都快被捏出褶子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可露希尔,关上门的瞬间,温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脱力般地靠在了办公桌边缘。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博士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你刚才想看我笑话是不是?”她微微鼓起腮帮子,平日里那种高冷的工程师气场荡然无存,反而透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嗔。
“怎么会。”博士放下笔,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我只是在想,我们罗德岛最天才的专家,怎么连掩饰情绪都做不好?”
“因为是你啊......”温蒂小声反驳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博士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哎呀!”温蒂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抓他的手,却被博士轻巧地躲开。
“抓到我就让你戳回去。”博士挑了挑眉,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博士!”温蒂这下是真的急了,她迈开长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博士的衣角。
博士顺势停下脚步,转过身时,温蒂因为惯性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鼻尖擦过彼此,两人的呼吸瞬间交融在一起。
这一次,温蒂没有再躲闪。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博士,眼底的羞恼渐渐化作了柔软的水光。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在博士的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
“这次......扯平了。”(
博士站在原地,摸了摸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触感,望着她逃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地荡漾开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将那株植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