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弟弟,这里暂且称呼他为小咪,小咪是一只流浪猫的名字,因为弟弟脏兮兮的,眼睛很圆,拽着我的衣角时眼泪汪汪的样子就像小猫,所以我叫他小咪。他有自己的名字,当然,这不重要。
我习惯对他喂来喂去,叫他小咪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我讨厌他,曾经把他的头按进过水缸里。
他呛了好大一口水,紧紧地抱住我,瘦小的身体在发抖,而我捏紧拳头,冷漠地看着他。
小咪刚到我的肩膀,湿湿热热的眼泪落在我的锁骨,像夏天里潮闷的雨,打湿的睫毛一绺一绺的,让我想起稻田里被风吹倒的麦穗。
他和小猫似的,用嘶哑的声音喊,姐姐。
原本我想要个妹妹,妈妈却生了个弟弟,从看到他第一眼起,我就没来由地讨厌。
他睡在摇篮里,黑亮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我,啃着他的小手,明明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婴儿,我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挑衅。
我想要做鬼脸吓他,他非但没有被我吓哭,反而看着我,呵呵地笑起来。
弟弟、弟弟......我在嘴里念着这个称呼,伸出手,在他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他终于哭出声,嘴巴委屈地张开,由于没有长牙,露出来粉红的牙龈。
他完完全全地像个小怪物,妈妈要来了,我匆匆藏进衣柜,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被听见。
妈妈抱了他一会,他很快就止住哭声,而我也在妈妈离开后悄悄从衣柜钻出。
路过他的摇篮,我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冲他扬起笑脸。
后面他长大,变成了了我的跟屁虫,他不够高,经常被我一推就倒,但很快能爬起来,就像不倒翁。
我以此来捉弄他,被妈妈发现,妈妈把我骂了,我又骂他,用手指用力地戳着他的脸。
小咪呆呆地看向我,他不理解我的恶意,握住我的手指亲了一口。
我被恶心得够呛,慌忙将手指在衣服上擦干净,用肥皂搓了两遍才罢休。
回到房间以后,他背对着我坐在床上,在玩积木,我走过去,看到他把积木堆成小小的城堡。
他指指积木,又指指我。
“姐姐......和我,一起、一起......”
我挥手将积木打散,看着他眼眶瞬间通红,我感觉异常畅快,万万没想到他会反抗,他冲上来,把我压在身下。
一股无名火直冲向脑门,我顿时面红耳赤,拽住他的衣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指甲挠他。
他完全不会打架,一个劲地抱住我,用身体把我压住,我转过身,于是去拽他的头发,等到我和他都气喘吁吁,这场战争才就此停歇。
小咪被我挠花脸,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小花猫,我以为我们会冷战一段时间,甚至想过他如果向妈妈告状,我就从此再也不和他说话。
但到晚上,他主动来找我,我正在写作业,他悄悄地进来,没有被我发现,直到他把脑袋贴过来,就像我喂的那只流浪猫一样,蹭我。
笔尖沙沙作响,我不耐烦地扭过头,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我瞬间愣住,他还呆呆地歪了歪头。
我推开他,跑去洗手间。
想到嘴唇上沾到他的口水,我就浑身不适,仿佛有蚂蚁在我身上爬。
我把脸埋到水龙头下,睫毛湿了,然后是鼻梁,嘴唇被碰到,我打了个激灵,水灌进了嘴里,舔舐过我的唇纹,流经我的牙齿。
我记起来电视剧里女主和男主接吻的画面,以及妈妈匆忙换台的身影,渐渐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相爱的两个人就会接吻。
相爱?我和他才不相爱。
我们是敌人。
我用毛巾擦干脸,走出卫生间,看到他低着头,我没理他,坐到椅子上继续写作业,他乖乖地守在旁边,直到被妈妈叫去睡觉。
我上高中以后就不经常回家,每次回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他高兴地叫着姐姐,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我没空理他,走到卧室,将房门“砰”地关上,随后拿出手机。
那段时间我成绩下滑得厉害,忙碌的学习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于是,我开始和人网恋。
第一次听他发来的语音,青涩而磁性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我没见过他本人,只见过照片。
为了出去见男朋友,我逃课了,回到家的时候,我戴着口罩,做贼一样地钻进卧室,关上门,我取下口罩,终于松了口气。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弟弟会出现在我的房间,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破皮的地方,问他:“你为什么在这?”
他坐在我的床上,眼神慌张,我睡觉用的枕头就放在他腿边,但我没空在意这些细节,只想让他快点出去。
高考过后,我没有回家,和男朋友在外面过夜,他拿着从超市买来的超薄款,线条分明的肌肉上结着水珠,由于我们都是新手,折腾了好久才步入正题。
他动作比较莽撞,我的身上布满他留下的吻痕。
第二天回家,弟弟刚洗完澡出来,围着浴巾,没穿上衣,赤裸着胸膛,身上有薄薄的肌肉,我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我。
年纪渐长,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他,我们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疏远。
以前他乖乖地叫我姐姐,现在却沉默地站在我面前。
许久之后,他问我。
“姐,你脖子怎么回事?”
我心虚地用手挡住,呛他:“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他大概知道了什么,我在关上门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发育起来的男性喉结上下滚动,突然向我走来,我连忙关上门。
空气燥热异常,我闻到房间里漂浮着一股奇怪的气味,还未散去。窗户被打开,桌上的书似乎也被人动过。
滴——咕咚有一支笔滚了下来,砸在地上。
砰——我的额头撞在书桌坚硬的边界线上,怒火随之而来,我面红耳赤地冲出房间,逮到还站在门口的他。
“你是不是进我房间,还随便乱动我东西了?”
他看了我一眼就把头低了下去,漆黑的发尾往下滴着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我的鞋边。我认为他在心虚,扯起他的手臂就要教训他,像小时候那样。
这时我发现他的皮肤有些滑腻,水珠顺着他手臂往下,滑进我的掌心,触感异常湿热,他的手臂上有了肌肉,摸起来比较硬,我一只手完全握不住。
我咬住唇,指甲抠进他的皮肤,他张开嘴,倒吸了一口气,呼吸声有些明显,我继续用力,指甲抵抗着肌肉收缩带来的弹力,手指打滑,很快,指甲在他手臂上掐出一条泛白的线。
手掌顺势抬到空中,狠狠打向他的后背。
啪!
非常响亮的声音,他没有穿上衣,而我的手掌在落下后的那几秒,开始发麻。
他没有穿上衣,我再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等我抬起头,他也看向我,发出沉重的喘息。
他斜着视线,眼睛依旧很黑。
小咪。
对身为姐姐的我而言,弟弟不该简单地归类为男性,我不会因为看到他裸体就感到害羞,他对我不具备吸引力。
尽管我如此讨厌他,也还是无法彻底将他从我的生活中剔除。高中住宿期间,妈妈打电话过来,在谈话中和我提起他,说我不在的时候,他经常站在我的房间门口,一站就是好久,怎么叫他都不听。
那太好了。
妈妈说,每次她跟我打电话,弟弟就会跑过来,静静地坐旁边,但当她想要把手机递给他,他又会摇摇头。
我可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我们俩就这样僵持着。
我的巴掌像烙红的铁片,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背上。
“你还不承认,对吗?”我终于忍受不住。
他盯着我,似乎是想开口,我看见他做出的口型——“姐。”
我发现他的鼻梁有点挺,下巴有点尖,五官有了棱角,脸颊看起来一点都不软,我无从下手。我记得以前他的脸被我当成面团蹂躏,他矮得像个冬瓜,被我一推就倒。
如今,我跳起来用手臂环住他的后颈,身体使劲,压得他不得不弯下腰,以此来彰显我身为姐姐的地位。
“姐......”他语气惊慌,我更加得意。
“让你随便进我房间,知错了没!”
地板上的一滩水渍,我踩了上去,脚底开始打滑。
我无论如何也要拉人垫背,没有注意到他在抵抗我的过程中浴巾不慎滑落。最后我们双双倒地,我砸在他的身上,没有感受到疼痛,手指在混乱中急于抓住某样东西寻找支撑。
那东西很烫,我触电般地松开手,意识到是什么后,往下看去。
我愣了愣,鬼使神差地将他和我的男朋友对比起来,脱口而出。
“怎么有点小?”
他瞬间羞红了脸。
我忽略了他还是个小屁孩,我听到他的啜泣声,他哭了。
“切,谁稀罕看。”我从他身上爬起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是我弟弟,看了又怎么样呢?
高考出分,我的成绩并不理想,刚好擦边过线,我拿着手机瘫倒在床上,感觉前途渺茫。
吃饭的时候,妈妈提起我的成绩,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以后能有多出息,学校看好了吗,是想离家近的,还是想出去看看?”
小咪把目光转向我。
我低着头,用筷子扒拉碗里的肥肉,“当然是想出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多美好。”
肥肉被我扔进小咪的碗里。
那是块五花肉,下面的瘦肉被我吃完,留下肥腻腻的肉和炒熟的猪皮。
他夹起来,咽了进去,我撑起下巴看着他强忍住反胃,眼角溢出来泪花。
“不要老是欺负你弟弟,”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上了大学,你们能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我不说话,看着他低头擦掉了眼泪。
我填了好几所离家很远的学校,录取通知书寄过来那天,我兴奋地拆开,小咪站在旁边问我。
“姐,这是哪?”
我也说不上来。
暑假过得很快,我怀着紧张又激动的心情期待着大学生活,离开的前一晚,我在收拾行李,他来到我的房间。
他低着头,在我的床边坐了会,想要帮忙,最后被我赶走。
“写你的作业去。”
后面,他来火车站送我,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过安检、候车,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姐,路上小心。”
那是哪?我后来意识到,那真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坐了很久的车,才踏上这片未知的土地。
男友比我大了一届,我们通过打游戏认识,当时那款游戏很火,铺天盖地的广告,原本我也是随意下来玩玩,后来为了完成新手任务和人组队,就随手挑了个ID顺眼的人发送邀请。
没想到对方很快同意,他的等级比我高得多,注册时间显示比我早两年。中间我们有过简短的交流,大多数是“好”、“跟我来”、“等一下”之类的话。
因为懒得找另外的搭档,每次做任务我都会率先邀请他,久而久之,我发现他其实是个话多的人。
在一次任务途中,他非要指导我操作,我不想游戏里还要被人教育一通,于是打字回他。
“闭嘴。”
他发来问号。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一直说话弄得我很烦。”
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继续发来消息。
“啊,为什么?我很烦吗......”
【我回复】“没错,像苍蝇一样。”
消息发送以后,我就中断了任务,那时候马上要期中考试,我忙于复习,好几天都没上线。
再登上去的时候,他操纵的小人围着我转圈。
对话气泡升到半空中。
“对不起。”
“原谅我吧。”
再后来我们互加了QQ,我看到他发的动态,是他日常生活中的照片,阳光、帅气,这是我对他的初印象。
和他交往以后我才知道,他发的动态仅我可见,他说自己找了好久的角度,拍了十几张,从中选出最好看的三张发了出来。
男友从后面搂住我的腰,毛茸茸的头发挠得我后颈发痒,他哈哈地笑着说,他当时是想勾引我。
我上了大学,没办法和他经常见面,但他几乎每隔一周就会坐火车过来找我,刚刚还在宿舍接到他的电话,下一秒,他就说自己已经到了我的宿舍楼下。
他拎着购物袋,看起来风尘仆仆。
看见我时,那张帅气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说很想我,明明比我大了一岁,却在相处的过程中表现得更像年下男,黏人,而且很会撒娇。
从吃饭的餐厅步行到提前预定的酒店,打包好的饭菜还够我们吃一顿,我想看会电视,于是用手机投屏到酒店的电视屏幕上。
他突然过来抱住我,衣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假装不知道他的想法,和他聊起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他心不在焉地附和我,手臂把我搂得很紧,还不停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直到电视上播放男女主接吻的画面,他小声地寻求我的意见,问了句:“我们也来接吻吧。”我没听清,疑惑地转过头去,他迫不及待地趁此机会朝我吻来。
我被扑倒在床上,他脱下外套,露出清晰可见的腹肌,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变红,滚烫的手指从下面钻入我的衣服,他小心地托住那里,揉了起来,与此同时观察着我的表情。
“好软。”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他害羞地说道,又担心自己的话显得轻浮,把脸别了过去,露出通红的耳根。
相比之下,我就大胆得多,掐住他胸前的凸点,捏了捏,然后用力地摁下去。
“唔......”他用吻转移我的注意力,不声不响地扒下我的裤子。
我一直觉得男友在隐藏自己的真面目,表面看起来纯情,实际应该是好色的人,好吧,我实在想不到贴切的词,因为他非常喜欢舔舔让我感觉自己就像要融化的冰淇淋。但那也的确很舒服。
我从浴室走出来,为了不打湿头发而戴着一次性浴帽,看到男友赤裸的后背,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到后腰,我没有出声,默默走到他身后,手上的水珠顺势甩到了他身上。
他打了个激灵,看到是我,身体贴过来,“吓死我了。
我接过男友递来的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看到那仅有5秒的通话时长。
大概在发现不是我以后,他立马挂断了电话。
“没事,不用管。”我把手机放回到床上,没有兴趣探究他给我打电话的原因。
假如是有重要的事,他完全可以先告诉我的男朋友。
时隔四个多月,我终于在期末周考完所有的科目,买好火车票,踏上回家的路。
青春期的男生个子窜得飞快,再见到我那讨人厌的弟弟时,他就像一颗挺拔的树,我混迹在茫茫人群中,然而他却一眼就发现了我。
妈妈说他来接我,让我和他一起打车回去。
我把身份证放在闸机上,推着行李箱过去,刚出闸机口,他就走过来,堵在我面前,“我来帮你推。”
我听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同,男生都要经历变声期,他压低声音,我还是听出来那粗犷得像野鸭般的嗓音,没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我笑得更厉害。
“你好像鸭......”
我话还没完,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意识到“鸭”还有另一层含意,连忙补充。
“鸭子。”
他的脸彻底红了,低着头不去看我。
我记得他这个年纪的男生自尊心都很强,我是他这么大的时候,班上的男生走着走着路会突然做一个投篮动作,被我嘲笑以后,那个男生一看见我就绕道走。
奇怪的是,我和他的长相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但不论是亲戚还是陌生人,似乎都会毫不怀疑地认为我和他是姐弟。
我迷迷糊糊地在出租车上睡了过去,睡梦中有人托起我头,我靠在一棵大树上,风很大,飘落的树叶盖在我的嘴角,好痒,我偏头躲开,树叶落了。
我将行李箱放倒,整理出衣物。
卧室里的气味还和离开前一样,书桌干净锃亮。衣服全都收进柜子,我转头,在门缝中发现某人的衣角,他在那站了多久?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见他惊慌失措地垂下头。
男生长得可真快,几个月不见,他的身高就已发育得趋近成年男性。
我不得不仰起头,“找我有事?”
他垂下手臂,手背的血管像两条淡青色的蚯蚓,动作不自然地抓了抓裤子。我淡淡地扫过,宽大的手掌、修长有力的手指,种种迹象表明,他长大了。
“姐......”
半天,他只憋出这么一个字。
我对上他慌张的眼,见他两瓣嘴唇悄悄地蠕动,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许我们之间早就变得生疏,从前关系算不上有多亲密,如今,连说话都要客客气气。
“没事的话就算了。”
说罢,我关上房门,还顺手打了反锁。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房门外传出。
“姐,大学怎么样?”
想到他未来要参加高考,对大学应该是怀着憧憬。
“挺好的。”
结束对话,我坐回到床上。
在不知不觉中拔地而起的高墙屹立在我们之间,就连对他的厌恶,也被时间冲淡得一干二净,我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