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卧室里很早就透进了灰蒙蒙的晨光。
博士这两天的睡眠时间长得有些反常。在罗德岛长年累月的透支早已让他的身体积劳成疾,一旦卸下紧绷的神经,沉重的困意便将他彻底淹没。当晓歌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身后的男人依然处于深沉的熟睡之中,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
晓歌轻轻转过身,面对着博士熟睡的脸庞。
看着他安静柔和的眉眼,她忍不住笑了笑,头侧的黑白耳羽也舒展着扇动了一下。她没有吵醒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重新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做、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像一只贪恋巢穴温度的雏鸟般,继续安心地蜷缩在这片温暖的胸膛里。
在这段漫长而静谧的清晨时光里,卧室里只有窗外微弱的风声与两人交叠的呼吸。
晓歌枕在博士的臂弯里,生出了一点胆大。
她看得出神,如果时间能够就这样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需要汇报的任务,没有走廊尽头的孤独,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属于彼此的。
直到时针悄然滑过正午,床上的博士才发出一声低缓的鼻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视线还有些模糊,他低头看了看依旧背对着自己、安静缩在怀里的少女,以为她还在熟睡,便自然地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印在了她耳羽旁的发丝间。
谁知唇瓣刚一触碰到发梢,怀里的身躯便如同触电般猛地抖了一下。
博士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带着歉意地轻声说道:“啊......晓歌,原来你醒了呀,抱歉,吓到你了吗?”
“唔!没、没关系的,博士......”晓歌把发烫的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带着一点刚从被窝里传出来的闷响。
博士撑着床垫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卧室的玻璃窗外,眉头微微蹙起:“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太妙呢,乌云压得很低,感觉随时都要下雨了。”
“啊......抱歉,博士,我光顾着躺着,都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那,披萨......”
晓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整个上午都沉溺在博士的怀抱里,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窗外都没有过。她慌忙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纱帘——只见铅灰色的云层正从龙门外环的天际线滚滚压来,连空气都变得潮湿而沉闷。想到昨晚好不容易才和博士定下的披萨约定可能要泡汤,她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失落地低垂下了头。
博士走下床来到她身后,看着她郁闷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现在雨还没落下来呢。快去换好衣服吧,我们去街口的超市买完食材立刻回来,快去快回肯定来得及。”
见博士并没有因为天气变坏而放弃昨晚的约定,反而主动带着自己去补救,晓歌原本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又明朗了起来,连忙转身去衣柜里取出了昨天博士刚买给她的衣服,准备出门。
......
在街区拐角的生鲜超市里,两人推着购物推车走在冷气充足的冷藏货架间。
博士拿起两袋不同品牌的芝士碎对比了一下配料表,转头递给身旁的晓歌:“这种拉丝效果好像更好一点,我们多买一袋铺满整张饼底吧。对了,菠萝罐头要挑糖水浓一点的还是清淡一点的?”
“清淡一点的就好......”晓歌伸手从货架中层抱起一罐黄桃与菠萝混合的罐头,看着推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火腿片、洋葱与披萨饼皮,眼底满是期待的微光,“等会儿烤的时候,我可以把火腿切成花瓣的形状摆在上面吗?”
“当然可以,主厨小姐说了算。”
采购完后,两人拎着满满一袋食材踏上了归途。
抄近道穿过老街巷弄时,正好又路过了昨天下午逛过的那片花鸟市场。因为天色阴沉欲雨,不少摊主已经在忙着收拢遮阳棚,可路过那家水族摊位时,那只圆形玻璃缸依然摆在木架正中央,昨天那尾通体绯红的小鳞依旧在水草间自在游曳。
晓歌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放慢了下来,目光再一次被那抹鲜艳的红色吸引,停在原地分神看了好一会儿。
走在前方的博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落后的脚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专注的眼神,没有出声催促,而是直接转身走到水族摊位前,指着那只圆玻璃缸对摊主说道:
“老板,麻烦把这条红鳞帮我包起来吧。”
“啊......博士......”晓歌回过神来,看着正在扫码付钱的博士,心里顿时涌起一阵让对方再次破费的不安与担忧。
“没事的,你看它游得多精神。”博士从摊主手里接过扎紧袋口的透明水袋,笑着把它放进超市购物袋的最上层,“带回去放在桌上,就当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养的吧。走吧,起风了。”
带着湿气的寒风穿过巷口,吹起晓歌脸颊边的长发,可看着博士拎着购物袋走在身侧的背影,她胸口里翻涌着的,却是怎么也吹不散的融融暖意。
然而天气显然没有给他们留出从容回家的时间。
就在两人穿过最后一条马路、距离短租公寓所在的居民楼只剩下不到两百米的时候,头顶黑沉沉的乌云深处忽然滚过一阵闷雷。紧接着,毫无缓冲的瓢泼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路面上,瞬间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晓歌,跑快点吧!前边路面滑,小心脚下不要摔跤了!”
“唔......好!”
两人手忙脚乱地抬起一只手挡在头顶试图遮挡密集的雨帘,博士用身体护着购物袋,带着晓歌在骤然变冷的狂风暴雨中小跑起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疯狂地往下淌,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工夫,晓歌肩头那件针织开衫与连衣裙就被雨水彻底打湿,湿漉漉地贴在了皮肤上,连头侧的黑白耳羽都被雨水淋得湿透耷拉下来。
晓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暴雨淋透的裙摆,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啊......博士送的衣服......!*
看着这件承载着对方心意的白裙正在暴雨中一点点失去原本干净的模样,一股尖锐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神经。她顾不上博士在身后的提醒,满脑子只剩下“绝对不能把博士送的礼物弄脏”的念头,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顶着疾风骤雨跑到了博士的前头。
*不想它被弄脏,明明是新送我的衣服,我怎么可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看红鳞耽误了时间,不然我们已经回家了,都怪我,都怪我......得快点回去洗干净......*
“晓歌!!”
身后传来博士焦急的呼喊声,混杂在哗哗的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晓歌慌乱地想要停下脚步回头,可脚下那双原本就不适合奔跑细跟鞋已经踩在湿滑的石板缝隙上,往外一崴——
“呀——!”
重心彻底失衡,晓歌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去,重重地摔进了路边一处积满了黑褐色泥水的低洼水坑里。
手掌与膝盖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可当晓歌狼狈地从积水里睁开眼睛时,她一眼都没去看自己被石子划破流血的掌心。而是迅速往身下看去飞溅起的黑褐色泥水,已经将她的脸上、发梢、针织衫以及那条连衣裙的裙摆彻彻底底地染污了一大片。
“不......不要......”
晓歌像是感觉不到膝盖的剧痛一般,慌慌张张地直起腰跪坐在泥水坑里,低下头,用同样沾满污泥与血丝的双手拼命地去擦拭白裙上的黑渍。可混着泥沙的雨水在她的反复揉搓下,非但没有擦掉半分,反而在洁白的布料上晕染开更加丑陋、更加刺眼的污痕。
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晓歌!摔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快,我扶你起来先回去......”
紧追上来的博士将手里的购物袋往脚边一放,全然不顾漫天倾泻的暴雨,跪下身双手牢牢搂住了晓歌冰冷湿透的肩膀,想要将她从泥水里扶起来。
然而跪在泥水里的晓歌却死死低着头,没有半点要配合他站起来的意思。
看着裙摆上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的污泥,她擦拭的双手慢慢停了下来,僵硬地垂在膝头。紧接着,她抬起脏兮兮的手背捂住眼睛,从最初死死咬唇憋着的抽泣,到彻底失去控制的放声痛哭,心理防线的崩塌只用了短短几秒钟。
滚烫的泪水从她指缝间汹涌而出,与冰冷刺骨的雨水混杂在一起,不断滴落进泥水里。
“对不起......对不起,博士......全都是我的错......”晓歌跪在冰冷的积水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声音嘶哑而破碎,“要不是我非要停下来看那条红鳞,我们早就到家了......博士在我身上耗费了那么多精力,花了那么多钱......可我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些......我连您送给我的衣服都没有办法保护干净......”
身后的怀抱明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渴望、最依恋的归宿,可此刻她的心口却只觉得冰冷与空洞。她甚至没有力气转过头去看博士一眼,只想就这样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惩罚自己,任由丑陋而懦弱的哭声回荡在暴雨中:
“每次您这样温柔地来关心我这个废品的时候,我的心都好痛......我根本不值得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呜......博士,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别再爱我了...把我丢下吧,对不起......对不起......呜啊啊啊......”
她闭着红肿的双眼,不知道自己在雨里哭喊了多久,只知道身后那双环在她肩头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过分毫。
直到她哭得嗓子发哑、连抽泣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的时候,身后的博士才缓缓松开了手臂。
晓歌心头微微一颤,以为他终于听进了自己的哭喊、准备转身离开了。可下一秒,急促的水花声响起,博士绕到了她的正前方,毫不介意地屈膝再次半跪在了她面前的雨水里。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满是泥污与擦伤的手掌,随后闭上眼睛低下头,将自己同样被雨水淋得冰凉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要再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了,晓歌。”博士的声音穿透密集的雨幕,传进她的耳中,“睁开眼睛,看着我。”
在雨水与泪水交织的模糊视野里,晓歌颤抖着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茫而无助地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还没等她看清博士眼底的神色,博士已经抬起右手,用掌心托住她湿冷的脸颊,在她的震惊下,毫不犹豫地偏过头,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漫天暴雨早已将两人的衣衫彻底浇透。
唇齿相贴的瞬间,雨水微凉的土腥味、眼泪苦涩的咸味,与博士唇舌间滚烫的温度猛烈地交融在一起。晓歌大脑一片空白,等到她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第一反应便是慌乱地抬起手想要去推开博士的肩膀——
*不可以的......我不值得博士这样......别再继续了,博士......*
可在她指尖触碰到博士湿透的衣襟、感受到对方毫无保留倾注过来的灼热鼻息时,心底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自卑。
*这也是我日思夜想的啊......哪怕我不配......哪怕只有这一次......*
原本试图推拒的双手在半空中停住,随即收拢,无力地搂住了博士的脖颈。在这场近乎窒息的深吻里,两人像相互取暖的孤鸟般紧紧依偎在一起,直到彼此肺里的空气都快要耗尽,博士才缓缓松开了她的唇。
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碎发凌乱地贴在博士的额角,半遮着那双格外明亮的银色眼眸。他喘息着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晓歌,我也和你一样,从醒过来的那天起,就是一个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的人......所以,不要再那样贬低自己了。我爱你,晓歌,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恋人、家人看待了。”
晓歌怔怔地看着他,抬起手背擦拭着眼角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声音还在发颤:“可是......像我这样的人......”
博士没有让她把剩下的退缩说完。他握紧她的双手,带着她从泥水里站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问道:
“晓歌,你想和我一起逃走吗?”
“什......什么......?”晓歌愣住了,甚至忘了哭泣。
还没等她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博士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在暴雨中猛地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呀——!”
双脚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让晓歌惊呼出声,脚上那双高跟鞋顺着脚踝滑落,啪嗒一声掉进了积水里,连同地上那只装着食材与红鳞的超市购物袋一起被留在了原地。
紧接着,博士就这么稳稳地抱着她,迈开长腿,在空旷无人的暴雨街道上肆意地大步奔跑了起来!
“博、博士......!您怎么了......慢一点,好晃......!”
晓歌惊慌地用双臂死死圈住他的脖子,看着身后不断倒退的雨幕与街景,整个人都懵了。
而抱着她在雨中狂奔的博士,脸上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近乎少年般畅快淋漓的笑容。剧烈的运动与宣泄让他的面色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雨,在哗哗的雨声中放声大喊:
“我不想再待在罗德岛了!我也不想再批那些工作了!好累啊,真的好麻烦啊!我好想现在就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
“博士......”晓歌看着他潮红的侧脸,心脏剧烈地颤抖着。
“晓歌!”博士在暴雨中低头看向怀里的她,大声问道。
“嗯......?!”
“如果我现在带着你私奔,你愿意陪我一起逃走吗!”
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在她的身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看着这个平日里温和克制、此刻却突然在暴雨中失态呐喊的男人,晓歌心底最后那层壳彻底粉碎了。哪怕自己是个废品,是个累赘,可既然他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伸出手,她又怎么可能忍心松开呢?
“我......我愿意!”晓歌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回应道,“不管去哪里,我都愿意陪博士一起走!”
博士听着她的回答,畅快地大笑起来。
不知道沿着积水的街道跑出了多远,他的步伐渐渐从狂奔放缓成了慢走,最终在一处屋檐下的路灯旁停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博士......怎么停下来了......?”晓歌仰起湿漉漉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因为......差不多该回去了呀。”博士喘匀了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咦......刚才不是说,要一起逃走吗......”
“怎么可能真的丢下一切逃走呀。”博士低头让彼此的鼻尖轻轻相触,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虽然工作确实很累,有时候也会想要偷懒......但是,正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做着那样的工作,我才能够保护大家,才能够救下晓歌......”
他看着怀里呆呆眨着眼睛的少女,轻声笑道:“不过,假装逃跑也很快乐呀,对吧,晓歌?”
“我吗......”晓歌摸了摸自己还在砰砰直跳的胸口,刚才在雨中狂奔时的风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一种奇异的释然感漫上心头。
“折腾了这么久,肚子肯定饿了吧,我们回家一起吃饭吧。”
“啊......好......”
博士抱着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折返,走到刚才摔倒的路口时,他连放都没把晓歌放下来,只是弯下腰,用腾出的那只手把高跟鞋放进了购物袋,挂在手指上,继续公主抱着她稳步走回了公寓楼。
............................................................
回到温暖的室内,两人一起走进了浴室。
这是晓歌第一次在博士面前褪去全部的衣物、赤身裸体地站在同一个花洒下。
水雾弥漫的狭小浴室里,橘黄色的顶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门上。
晓歌坐在博士搬进来的小矮凳上,水流顺着她白皙的脊背与长发滑落,在脚边的地漏处汇成细小的漩涡。她低着头,双膝并拢,双手有些无措地搭在大腿上。刚才在泥水坑里摔倒时,她的两个膝盖与右侧掌心都被粗糙的砂石磨破了皮,此刻被热水一冲,泛红的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
博士关掉了花洒,拿过干净的干毛巾先将她身上的水珠一点点按干,随后单膝跪下,从医药箱里取出碘伏与棉签。
“稍微忍一下,涂药水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点痛。”
博士用左手轻轻托起她纤细的脚踝,将她受伤的膝盖搁在自己曲起的腿上,右手捏着蘸满褐黄色碘伏的棉签,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膝盖上翻起的细小破皮。
消毒药水接触伤口的刺痛让晓歌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博士立刻停下棉签,低下头,凑到她的膝盖上方,轻轻地对着泛红的伤口吹了吹气。
温热的鼻息拂过膝盖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比疼痛更加明显的酥麻痒意。晓歌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前替自己吹气上药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酸软得一塌糊涂。过去在训练营里受了伤,她也只能咬着木棍自己在黑暗里处理,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擦破了一点皮,就用这样珍重、这样心疼的眼神替她吹气。
阳台上的滚筒洗衣机运转着,正在清洗着里面那件沾满泥水的白裙,博士手洗的针织衫正挂在晾衣杆上被风吹动着,隔着玻璃门传进客厅的,只剩下阵阵沉闷的轰鸣。
厨房料理台上,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碗里,那尾红鳞正摆动着绯红的长尾游来游去。购物袋里的披萨饼皮与火腿早在刚才的暴雨里被雨水泡烂,彻底没法下锅了。于是第三天的晚餐,兜兜转转又变回了第一天晚上的那两桶方便面——红烧瘤兽肉味,维谢海姆芝士味。
晓歌穿着宽大的纯棉睡衣坐在餐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正在慢慢融化的奶黄色芝士,和一如既往的白色鱼肉肠,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许久。
忽然,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站起身绕过小小的餐桌,径直走到了博士身旁,伸出双臂从侧面主动抱住了博士的肩膀。
“博士......今晚我想吃博士那个口味的面。”
话一出口,连晓歌自己都惊讶于自己此刻的勇敢。刚洗完热水澡的肌肤还透着粉润的热度,赤裸的脚掌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阳台洗衣机的嗡鸣声真切地在耳边回响——这一切明明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可她却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明明半个钟头前自己还在泥水里那样自暴自弃地哭喊着让他离开,可他却把她一路抱了回来。
“想吃红烧味的吗?好呀,小心汤有点烫......唔......!”
博士刚笑着拿起叉子准备挑起面条喂她,话还没说完,晓歌却根本没有去看那桶面,而是直接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低下头径直吻住了他的嘴唇。
她微微张开唇瓣,学着刚才在雨里博士亲吻自己时的模样,伸出温软的舌尖,生涩而笨拙地探进他的唇齿间,认真地品尝着他口中残留的红汤与唾液的味道。
只是她的吻实在太过生涩,没过几秒便被呼吸骤然加重的博士反客为主。博士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紧紧箍住她柔软的腰肢,拉着晓歌侧身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舌尖带着难以退缩的热度深入进来,引着她的唇舌在方寸之间被重新掌控。
晓歌侧坐在他的腿上,双臂无力地勾着他的脖颈,在愈发绵长深入的亲吻中,喉间溢出声声细碎的鼻音,直到双腿彻底发软,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博士的怀里。
唇瓣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晓歌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博士剧烈起伏的胸口上,眼神迷离:
“博士......我现在吃不下东西了......可以抱我回床上吗,我们直接去休息,好不好......”
“嗯......”博士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潮红的少女,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将她从餐椅上打横抱起,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被窝里,晓歌抱着博士的腰,低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鼻腔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呜咽:
“博士......
“没有哦,我在呢,晓歌。”博士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嗓音因为刚才淋过雨而略微有些沙哑。
“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的。”
“对不起......(
“我每次都会说没关系哦。”
博士揽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他今晚身上的皮肤烫得有些惊人。在这股源源不断包裹着自己的燥热体温里,哭累了的晓歌渐渐放下了所有的不安,迷迷糊糊地合上眼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