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用一个词形容是什么?”

“标本。”

心理诊所的空调温度偏低,温初意坐在米白色沙发椅上,膝盖并拢,脊背挺得笔直。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翻了下病历本。

大三,直博生,连续三年满绩点,国家奖学金常驻户口,数理建模全国一等奖,导师口中“十年难遇的学术苗子”。

履历漂亮得不像真人。

“上次你说失眠加重了,最近有好转吗?”

“没有。”温初意声音很平,“我妈在我校外公寓装了四个摄像头,高清的,带夜视。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卧室门口一个,书桌正上方一个。”

李医生的笔停了一下。

“她每天晚上十一点会打视频电话确认我在不在床上,如果我起来喝水,三分钟之内会收到微信语音质问我为什么还没睡。”

“你和她沟通过这个问题吗?”

“沟通过。她说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爸跟那个女人跑了,她只有我了,我是她全部的希望。”

温初意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李医生见过太多这种案例,原生家庭的窒息控制,把孩子养成精密仪器。

“那你自己呢?除了学业,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一点的事?”

温初意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的捏了一下裙角。

出格?

她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旧体育馆,暴雨刚停,空气里全是潮湿闷热的水汽。她本来是去拿落在更衣室的U盘,推开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一个男人,赤着上身,正在沙袋前收拳。

背肌线条随着呼吸起伏,汗珠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腰腹收得很紧,腹肌不是健身房里那种刻意雕刻出来的匀称块状,是实战打出来的,带着旧伤疤,线条悍利,充满攻击性。

陆妄。

体育学院大四,休学两年刚回来。休学干嘛去了?打自由搏击,拿了个什么洲际金腰带,据说身价九位数。学校里的女生私下叫他“行走的荷尔蒙违禁品”。

温初意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这二十年人生里最离谱的事。

她走过去,指尖勾住他湿透的黑色训练背心下摆,仰起头。

“学长,要不要谈个恋爱?”

陆妄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成年人之间那种,只图痛快的。”

那双眼睛随即暗了下去,像火苗被风一激,烧得更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她太清楚了。(编者注:原文较长,此处节选,完整见uaa。)她就是想找点活人感。

二十年活得像个标本,被关在玻璃柜子里,恒温恒湿,每一个呼吸都被计量。她受够了。

她需要一个跟她过去的人生毫无交集的、滚烫的、危险的刺激。

而这个男人身上蓬勃的野性和侵略感,恰好是她这辈子从没碰过的东西。

“想起来了?”李医生笑着追问,“什么出格的事?”

温初意回过神。

“......交了个男朋友。”

“哦?”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李医生来了兴趣,“帅吗?”

她顿了一下。

“特别帅。”

这是她今天说的最有人味的一句话。

李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个笑脸。

四十分钟后,温初意推开诊所玻璃门,外面暴雨又下起来了。

她没带伞。

雨幕里,一辆黑色大G安静地停在台阶正下方,车身被雨水冲得发亮。

驾驶座车门打开。

陆妄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伞面压得很低,衬得他一米八八的身高更具压迫感。黑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线条和指节上没消下去的淤青。

他三步跨上台阶,伞举到她头顶的时候,自己左肩已经淋湿了一片。

“等多久了?”

“不久。”

骗人。

陆妄没给她自己走的机会,直接脱下身上那件带着滚烫体温的冲锋衣,整个将她裹住。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三,这件衣服在她身上大得像条毯子,下摆都快到膝盖了。

然后他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伞,几乎是半抱着把她塞进了副驾。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

车内暖气开着,空间忽然变得很小。

冲锋衣上全是他的味道,木质调的,混着一点汗味,很冲,但不让人讨厌。

温初意低头去拿那杯姜茶,指尖碰到杯壁——还有余温。

“先喝。”

陆妄坐回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

他偏过头看她。

雨水顺着她的刘海滴下来,挂在脸颊和睫毛上。白衬衫领口被淋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她整个人缩在他那件大了好几号的冲锋衣里,露出一截纤白的手腕,捧着姜茶杯子。

陆妄抽了张纸巾。

“别动。”

他的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垫着纸巾,从她眉骨开始往下擦。

擦过眼角。

擦过鼻尖。

到嘴唇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纸巾,沿着她下唇的弧度,慢慢蹭过去。

车里只剩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

温初意没躲。

她抬眼看他,那双一贯冷淡到没有情绪的眼睛里,头一回映进了别人的影子。

陆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纸巾攥进掌心,拇指没收回去,指腹抵着她唇角旁边那颗小痣,停了两秒。

“想什么呢。”他嗓音哑得不像话,“先把湿衣服——”

他话没说完。

副驾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笃。

温初意偏头看过去,雨幕里,一张她熟悉到反胃的脸正贴着车窗往里看。

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