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坐了一整个下午,旎逻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察觉到身边人动了,赛伦才出声:
“你,要走了?你晚上吃什么?”
“唔,昨天剩了一点面包......”
赛伦微微抬头看她,眉心稍微皱了一下:难怪她瘦成这样,身板薄薄的,手腕细得像不小心一握就会断。虽说是个低等Alpha,可体质单薄得太过分,皮肤这么白,整个人看着就很怕冷的样子。
赛伦表情的细微变化也被旎逻观察到了。
“我也要去学校餐厅,一起去吗?”
啊,军校食堂......
旎逻尽量不想去军校,她在里面也是有几个认识的人,万一碰上,那多尴尬。可想到和赛伦的关系还没完全修复,现在拒绝他有点可惜。
“我学生卡可以不限次数使用。”
“好呀。”她借坡下驴。
帝国军校的餐厅很大,晚餐时段的这里人很多,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和蒸汽,能听到四周响起的盘子与餐具碰撞的声音。
旎逻和赛伦拿了餐盘去排队去挑选食物。
从餐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波动。
旎逻循着人群的嘈杂声看过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入口处缓步而来。
他穿着医疗人员穿的白外套,看来这是一位军校的omega校医,浅褐色的顺直长发一直长到腰际,随着他的步幅轻轻的飘动,五官精致,没有攻击性,带一种安静内敛的气质。
Alpha学员们放慢了动作,有的险些掉落手中餐盘;
校医在人群间走动,他对这些关注习以为常。他视线从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停在赛伦的方向片刻。他打量着赛伦,眼里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兴趣。
光是这道视线,已经引起一些Alpha的不满了。
周围的信息素开始变得具有竞争攻击的意味。
旎逻赶紧抬头看赛伦。
然而赛伦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抬眼,只是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将餐盘往里挪了半步,把她挡在自己侧前方,像是防着后面的人挤到她。目光始终落在餐台的食物上。
——Alpha对优秀Omega的信息素天生敏感,这么近的距离,这种级别的Omega从旁经过,就算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也会下意识多看几眼,更别说回应对方的注视。
可赛伦连看都不看。
那些传闻——克劳斯是个同性恋,他从不对Omega有反应,甚至讨厌Omega—只喜欢强大的alpha。
看来确实属实?
赛伦完全不知道旎逻脑子里想的一堆。
他的注意力在保护身边这个弱小的Alpha身上。
在他看来,旎逻进了军校后,总是缩着肩膀、收着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能是低阶Alpha在满是高级Alpha的环境里的胆怯,这种安静让他下意识想把她护在怀中。
拿够了食物,旎逻端着餐盘跟在赛伦身侧,正要去找个位置坐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有些兴奋、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隔着人群喊出她的名字:
“旎逻?”
她整个人僵住,指尖扣在托盘边缘的力气瞬间加重,连呼吸都要停了。
在人群的另一侧,瑟兰·特兰德站在那里。
他身形高大,眉骨高,眼窝深,眼睛是金色和绿色混色,一头黑柔顺的长发垂至肩下。这是她最不想在此刻遇到的人。
他们曾经的关系——太近了。
她、瑟兰,还有她的闺蜜弗洛里安,是一起长大的。那时候,他们住得很近,三个人几乎天天玩在一起,夏天在河边捉鱼,冬天在林地打雪仗。
但前几年,瑟兰分化成了S级Alpha后,旎逻就以“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为由,禁止他们再私下见面。
从那时候起,他们几乎完全失去了联系。
现在,他就这样出现在军校的食堂里,眉眼间带着意外后的欣喜,径直向她走来。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能让赛伦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尽量不太显眼的向赛伦的背后退了一步,将半个身子藏在赛伦背后,然后向瑟兰投去一个急切的眼色,拼命暗示。
瑟兰步子顿了顿。
金绿色的眼睛在她和赛伦之间停留片刻,像是短暂思索了一下,最后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人群。
赛伦目送那背影消失,眉心微蹙,垂目低声问:
“你认识他?”
语气很是疑惑。
赛伦对瑟兰·斯特兰德不陌生——这是一个在模拟战场上保持着近乎无败战绩的Alpha,比自己高一年级,名声很响,来自名门望族。
一个低阶的Alpha怎么会和他有交集?
“之前......在他家打过零工。”
她把语气尽量压得随意。
赛伦没有继续追问,这解释总觉得有点奇怪,但也好像说得通。
旎逻暗松了口气。幸好赛伦没细问,要不然她可能编不下去了,还好糊弄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一切还挺顺利。
他们日常在图书馆碰面,然后一起吃饭,偶尔还聊聊天。
旎逻很早以前就觉得赛伦像一只警惕的大猫猫,要一点点的靠近,一点点的撸他的毛,一点点的取得信任。
赛伦现在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似乎他们已经是比较近的朋友了,但是还没到达好朋友或者挚友的程度。
旎逻对这发展很满意。
她的目的本就是稳稳当当留在他的“朋友圈”,在未来那个关键时刻——挚友的背叛——发生前,能够站在他身边阻止他走向黑化。这就够了。
傍晚,军校内偶尔还有Alpha在训练的声音,夹杂着河对岸教堂的钟声。
赛伦已经回宿舍内,他坐在房间的公共区书桌前,把一个浅灰色的终端从抽屉里取出,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翻来翻去仔细检修。
门被推开。
室友以利亚·柯克兰走了进来,肩上搭着一件半湿的白衬衫,领口是典型的神职样式,袖口有点蜡烛泪的痕迹,像是刚从教堂回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些古老的羊皮纸装订的册子。
“你要换终端?”
“不是。”赛伦专注于终端并未抬眼,“打算送人。”
“送人?”以利亚走到桌前,扫了一眼终端:不是新机,但被收拾得几乎看不出来是用过的,很干净,接口金属处泛着微光,“送谁?”
赛伦停了一下,像是在挑选用词:“一个朋友......也不算太熟。”
“朋友?”以利亚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他自认是赛伦唯一的朋友。
赛伦把终端的设置界面调出来,把一串号码存进去,声音依旧平淡:“是一个低等级Alpha,体质弱,家境也不好,但很努力。”
以利亚点点头没有打断,等着赛伦继续。
“上次在二手书市场见面,她走错路,迟到半个小时。不是借口,她是真的没法联系我。”赛伦把擦布收好放回抽屉,“我不喜欢别人迟到,但她那种......她胆小,是自己找路找不到,也不会开口求帮忙。”
“所以你就给她一个终端?”
赛伦点了下头:“现在还有人因为穷而没有终端,挺可怜。”
以利亚看着他,有点无语,在帝国军校,赛伦怕是在经济上属于特困生了,他随手把布包放到椅背上:“你也是好起来了,还能去关心比你还可怜的人......”
赛伦没接话,只把终端放在书桌一角,过一会儿又接着说:“可以用了,基本功能没问题,别的我回来再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两周之后我就要去前线,算是实习。”
“这么快,哪个星域?”
“天鹅座第七防线。”赛伦补充,“为期三个月,带队的是战术系的秦上尉。应该不会直接投入主战,但会靠近冲突区。”赛伦合上抽屉,“她......不太会向别人求助。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至少要让她有个能找到我的方式。”
以利亚靠在椅背上,轻轻的闭上眼,在胸前双手合十:“愿你平安归来,我的朋友。”